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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管事后,宋芫回头叮嘱刘管事:“接下来要加紧生产,务必在十日内完成五十匹棉布。”

刘管事躬身应下:“东家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日夜赶工。”

“......倒也不必日夜赶工。”宋芫赶紧抬手制止,“日夜劳作,人容易疲惫,反而容易出岔子。把工作时长规划好,每日多安排些人手轮班就行。”

“不然再多招些女工也好。”

刘管事闻言,捋着胡子笑道:“东家体恤工人,是她们的福气。”

宋芫又补充道:“质量不能马虎,这是第一批货,口碑至关重要。”

这批货若是能在淮州打开销路,以后就不愁没有市场了。

“这是自然。”

“等等,”宋芫忽然想起什么,“让晚舟负责这批货的验收,正好锻炼锻炼她。”

刘管事会意一笑:“东家这安排甚妙。”

先前宋晚舟只是跟着刘管事学习,还没有真正独立负责过重要事务。这次让她把关棉布质量,既是对她能力的考验,也是给她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如果宋晚舟能做好这件事,以后纺织作坊的日常管理就能逐步交给她了。

宋芫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接下重任后,宋晚舟仿佛开启了“拼命三娘”模式,每天天不亮就到作坊,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才离开。

徐悦也跟前跟后,忙得像转不停的小陀螺。

宋芫看了,都直摇头。

这丫头也太拼了。

从作坊出来,宋芫打算去铺子看看,他也有段时间没去了。

征兵结束后,城中气氛渐渐恢复如常,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马车缓缓前行,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股久违的烟火气。

街边飘来烧饼的香味,就在这时,宋芫从喧闹的声音中隐约听到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老头,这烧饼咋卖?”

“一个烧饼三文钱。”摊主的声音有些苍老。

“啥?三文钱一个?老头你知道我是谁吗?连我都敢宰?”

那声音粗犷又熟悉,宋芫猛地掀开帘子,只见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立在烧饼摊前。

那人头戴斗笠,斗笠下露出的下巴满是胡茬,虽看不清全貌,但仅从这身形和声音,宋芫已然确定。

“鹰哥?”宋芫试探着喊出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惊喜。

那身影猛地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来,抬手掀掉斗笠,露出一张满是刀疤却依旧爽朗的脸,可不正是鹰哥!

“鹰哥!”宋芫惊喜地喊着,跳下马车。

“芫弟!”鹰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舒展开来。

他将手中的烧饼塞给旁边一少年,张开双臂,给了宋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差点把宋芫举了起来。

两年不见,鹰哥还一如既往的一身匪气,不过不过倒是比以前黑了不少,身形也愈发壮硕。

“真的是你!钟哥前些日子还说你可能要回来了!”宋芫高兴道,“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你这是刚回来?”

鹰哥大笑着拍了拍宋芫的背:“可不是嘛!刚到县城,肚子饿得慌,正想买个烧饼垫垫,这老头居然敢要三文钱一个!”

说着还回头瞪了那卖烧饼的老汉一眼。

老汉被他这一瞪,吓得直缩脖子。

宋芫赶紧掏出铜钱递给老汉:“老伯,对不住,我这位大哥刚从外地回来,不懂行情。这是烧饼钱,您收好。”

又转头对鹰哥笑道:“鹰哥,这两年粮价涨了,三文钱是市价。”

“是这样啊。”鹰哥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瞪了眼老汉,“你咋不早说,我又不是不给钱!”

生怕鹰哥将老人家吓着了,宋芫赶紧拉着他就走:“走,回南巷子说话去,钟哥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鹰哥回头招呼那少年:“小虎,跟上!”

少年连忙抱着烧饼小跑着追上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宋芫。

宋芫这才注意到鹰哥身边还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但眼神机灵,一看就是个伶俐的小子。

“这是?”宋芫好奇地问。

鹰哥一把揽过少年的肩膀,得意道:“我收的小徒弟,叫陆小虎,在北疆战场上救过我的命!”

少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宋大哥好。”

宋芫笑着点头:“好小子!走,一起回去,今天咱们好好聚聚!”

三人上了马车,直奔南巷子。

路上,宋芫忍不住细细打量鹰哥。

虽然笑容依旧爽朗,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身上的气息也从曾经的草莽匪气,更多了些历经战火洗礼后的沉稳与冷峻。

“看啥呢?”鹰哥察觉到宋芫的目光,咧嘴一笑,“两年不见,不认识哥了?”

宋芫摇头笑道:“哪能啊,就是觉得鹰哥更威风了,这身杀气,往街上一站,小孩都不敢哭。”

“哈哈哈!”鹰哥搭在大腿上,大马金刀的坐着,眉飞色舞道,“你是不知道,在北疆那会儿,胡人见了我都绕道走!”

陆小六插嘴道:“师父可厉害了,一个人砍了十几个胡人骑兵,救了一整队兄弟!”

“去去去,瞎嚷嚷啥。”鹰哥故作凶狠地瞪了徒弟一眼,但眼中的得意却藏不住。

“没受伤吧?”宋芫关切地问道。

“皮外伤而已,早好了。”鹰哥摆摆手。

说话间,马车已到南巷子,在灭霸帮门前停下。

院子里,沈堂主正在训斥几个偷懒的帮众,突然听到门外动静,不耐烦地抬头:“谁啊?大白天......”

话没说完,他就愣在了原地。

“小沈,哥回来了!”

鹰哥跳下马车,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还是那副豪迈不羁的模样。

沈堂主愣了片刻后,结结巴巴开口:“鹰、鹰哥?!”

“咋的,两年不见就不认识老子了?”鹰哥睨他一眼。

“鹰、鹰哥?!”帮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院里冲,“鹰哥回来啦!鹰哥回来啦!”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灭霸帮都惊动了。

有人飞奔去后院报信,有人手忙脚乱地搬椅子倒茶,整个灭霸帮瞬间沸腾起来。

宋芫站在一旁,看着这久别重逢的场景,心里暖洋洋的。

他注意到陆小虎有些拘谨地站在角落,便道:“别紧张,这里都是自己人。”

陆小虎挠挠头,小声道:“宋哥,我师父以前真是帮主啊?”

“现在也是帮主。”宋芫纠正道。

对于灭霸帮的人而言,灭霸帮的帮主只有一位,那就是鹰哥。

不论鹰哥离开多久,这帮主之位永远都只为他而留。

钟会正在后院算账,听到喊声,手中的毛笔啪嗒掉在账本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但他顾不得这些,快步走出来,便看见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正被众人簇拥着。

这人还是记忆中那般豪爽洒脱,身上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却无损他的英气。

“好你个狄鹰!还知道回来!”钟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就是一拳,砸在鹰哥肩膀上。

鹰哥大笑着张开双臂,将钟会一把抱住,用力拍了拍:“老钟,想死我了!”

钟会笑骂着推开他:“少来这套!这两年连封信都不寄,我还以为你死在北疆了!”

鹰哥嘿嘿一笑:“北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送封信比送命还难!再说了,老子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沈堂主抹了把脸,上前道:“鹰哥,兄弟们天天念叨你呢!陈哥去收账了,我这就让人叫他回来!”

“急啥!”鹰哥大手一挥,“先整点酒菜来,老子赶了半个月的路,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众人飞快忙活起来,有人去厨房吩咐备菜,有人搬来桌椅,院子里很快摆开宴席。

宋芫拉着陆小虎入座,给他倒了杯热茶:“先润润喉。”

陆小虎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宋哥。”

鹰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环视四周,感慨道:“还是家里舒坦!辽东那鬼地方,冬天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柱子!”

钟会给他斟了杯酒:“少说这些腌臜话。到底是个官了,说话也该注意些体面。”

鹰哥仰头干了杯中酒,一抹嘴:“在自家兄弟面前,哪来那么多讲究!”

“咱帮主当啥官了呀?”仍有尚不知情的帮众凑近了问道。

鹰哥大大咧咧地把酒杯重重一放,扯着嗓子笑道:“老子现在可是正经的蓟州卫千户!手底下管着一千多号弟兄!”

沈堂主挑眉,即使已经得知鹰哥升为千户的消息,但还是忍不住调侃,“可以啊鹰哥,都当千户大人了!”

鹰哥摆摆手:“运气好罢了。后来吴将军见我身手不错,又调我去辽东,协助剿灭了一伙盘踞多年的山匪,这才升了千户。”

“厉害!不愧是咱们灭霸帮的堂主!”沈堂主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咱帮里也能出个吃皇粮的大官。”

鹰哥嗤笑一声:“狗屁皇粮!朝廷欠了半年饷银没发,弟兄们都快揭不开锅了。正好轮到我休沐,就带着小虎回来看看。”

他说着拍了拍陆小虎的肩膀:“这小子爹娘都死在胡人手里,我看他机灵,就收作徒弟了。”

陆小虎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宋芫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想来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正说着,陈副帮主匆匆赶回,一进门就激动地喊道:“鹰哥!”

鹰哥起身迎上去,两人重重拥抱。

“老陈,胖了啊!”鹰哥捏了捏陈副帮主的肚子,打趣道。

陈副帮主老脸一红,“哪有你这样的,一回来就拿我打趣,两年没见,不想着兄弟,就惦记我这肚子?”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愈发热烈。

傍晚,灭霸帮几乎全员聚齐,除了去外地送货,暂时没有赶回来的瘦猴,其余帮众都到齐了。

院子里摆了七八桌酒席,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鹰哥被众人围在中间,豪迈地举起酒碗:“兄弟们!我鹰哥回来了!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齐声叫好,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鹰哥开始讲述这两年的经历。

“......那胡人的骑兵确实厉害,一个冲锋就能撕开防线。但我们青翼军也不是吃素的!”鹰哥拍着桌子,声音洪亮,“洛将军带着我们,专挑他们的软肋打!”

“有一次,我们埋伏在峡谷里,等胡人的辎重部队经过......”

众人听得入神,连酒都忘了喝。

宋芫注意到,每当鹰哥提到“青翼军”三个字时,眼中都会闪过异样的光彩。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与敬仰。

“......最后那一仗,我们夺回了飞云城!”鹰哥说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你们是没看见,胡人逃跑时那个狼狈样!”

听到这儿,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最后,鹰哥喝得满面红光,拉着宋芫和钟会的手大着舌头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帮胡人骑兵有多凶残......老子带着兄弟们守了三天三夜......”

他说着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铜制腰牌拍在桌上:“看!这是老子的军牌!”

宋芫拿起腰牌细看,只见上面刻着“蓟州卫千户狄鹰”几个大字,背面还有兵部的印鉴。

“鹰哥现在可是正五品的武官了。”钟会笑着给鹰哥又斟满酒,“以后咱们灭霸帮也算有靠山了。”

这一句话给众人们说得热血沸腾。

小五兴奋地嚷嚷道:“那可不,以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灭霸帮!咱鹰哥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再有人找事儿,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夜风渐起,吹散了酒席上的喧嚣。

鹰哥醉眼朦胧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酒碗,嘴里嘟囔着:“芫弟......哥这两年......最想的就是你做的辣条......”

宋芫忍俊不禁:“明儿就给你做,管够!”

钟会也喝得满脸通红,拍着鹰哥的肩膀:“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

鹰哥晃了晃脑袋:“休沐三个月......嗝......到时候还得回蓟州复命......”

陆小虎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师父,小声道:“师父您少喝点,伤还没好利索呢。”

“去去去,小兔崽子......”鹰哥挥挥手,却还是听话地放下了酒碗。

沈堂主见状,起身招呼道:“时候不早了,鹰哥一路奔波也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来人,扶鹰哥回房休息!”

几个帮众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起鹰哥。

鹰哥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突然一把抓住宋芫的手腕:“芫弟......明儿......记得来......”

宋芫点头应下:“一定来,你好好休息。”

目送鹰哥被扶进屋里,宋芫转头对钟会道:“钟哥,今晚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钟会摆摆手:“去吧,路上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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