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曹地府的风裹挟着腐臭气息,如千万根细针般扎在齐墨脸上。他攥着用黄符纸糊成的公文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公文袋里装着虞雪霁这个月未完成的KpI报告,纸张边缘被血尸暴动时溅上的黑血浸染,此刻正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
巡阅使府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门环上缠绕的铁链突然发出诡异的嗡鸣。齐墨刚伸手触碰门环,掌心便传来一阵灼痛,低头一看,只见铁链上密密麻麻的锈迹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骷髅头,张开黑洞洞的嘴啃噬他的皮肤。他慌忙甩开手,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个诡异的血印。
\"吱呀——\"厚重的府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齐墨踏入门槛的刹那,头顶的引魂灯突然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中,无数半透明的人脸在灯油里若隐若现,它们扭曲着、挣扎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地面不知何时铺满了黑色的黏液,齐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被死死黏住,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
穿过阴森的长廊,齐墨来到议事厅。虞雪霁身披银甲,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皱眉。她的战甲上布满裂痕,几处破损的地方渗出幽蓝的鬼火,如同伤口在汩汩流血。案牍上的朱砂笔突然自燃,火苗竟是诡异的紫色,将写了一半的公文烧成灰烬,灰烬中浮现出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朝着虞雪霁吐着猩红的长舌。
\"阿霁,这是今天的...\"齐墨话音未落,整座大厅突然剧烈震颤。梁柱上的裂痕中渗出黑色烟雾,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身影。那身影足有三丈高,头戴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着幽冥鬼火的巨斧。巨斧一挥,一道黑色的能量波横扫而来,将厅内的桌椅劈成碎片,木屑在空中悬浮片刻,便化作齑粉。
\"虞将军,别来无恙啊。\"黑袍人踏着血雾现身,他的黑袍上绣满了暗红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抬手一挥,三具通体泛着青灰色的骷髅从黑雾中爬出,骷髅手中捧着三只漆黑的木匣,木匣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不断有黑色液体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虞雪霁银枪一横,枪尖迸发的幽蓝鬼火照亮整个大厅:\"血尸门的人,来我巡阅使府何事?\"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却难掩其中的警惕。银枪上的符文闪烁不定,似乎在畏惧黑袍人身上散发的气息。
黑袍人轻笑一声,伸手揭开木匣。第一只木匣中,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珏,玉珏表面流转着七彩光芒,每一道光芒中都隐约可见一个跪地求饶的人影;第二只木匣里,是一卷泛着金光的古籍,书页微微翻动,齐墨隐约看到上面写着\"幽冥秘术\"四个大字;第三只木匣最为诡异,里面竟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黑雾,黑雾中时不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掌心写着\"血尸门长老\"五个血字。
\"听闻虞将军在阎王殿受尽委屈,\"黑袍人慢悠悠地说,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血尸门诚意满满,只要将军肯跳槽,这些都是见面礼。当然...\"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齐墨,\"我们还会确保令夫君在阳间长命百岁,不受任何邪祟侵扰。\"
虞雪霁的瞳孔骤然收缩,银枪猛地刺出。枪尖在距离黑袍人咽喉三寸处停下,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袍人不闪不避,抬手轻轻一弹,虞雪霁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墙面瞬间裂开蛛网状的缝隙,无数只惨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死死抓住她的银甲。
\"小霁!\"齐墨心急如焚,伸手摸向怀中的镇魂锁。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镇魂锁的刹那,一阵剧痛从心脏传来。他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恍惚间,他看到无数怨灵在黑雾中咆哮,每一张面孔都带着对虞雪霁的怨恨,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句话:\"让她来血尸门...让她来血尸门...\"
虞雪霁挣扎着站起身,银甲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鬼火变得愈发黯淡。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虞雪霁生是阎王殿的人,死是阎王殿的鬼,休想让我背叛!\"话音未落,黑袍人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齐墨只觉后颈一凉,一道森冷的气息喷在他耳边:\"虞将军当真不为夫君考虑?你可知他三魂七魄残缺,若不是有你的阴气滋养,早就...\"
\"住口!\"虞雪霁银枪横扫,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黑袍人堪堪躲开,却不恼反笑:\"好,好一个情深义重!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他大手一挥,三只木匣飞向齐墨,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化作黑烟消散。\"这就算是定金,虞将军慢慢考虑。\"说完,黑袍人和巨影一同消失在黑雾中,只留下刺鼻的腐臭气息弥漫在大厅里。
虞雪霁踉跄着走到齐墨身边,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迹。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颤抖:\"小郎君,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无比。
齐墨抬起头,望着虞雪霁苍白的脸。她的发丝凌乱,几缕白发不知何时爬上了鬓角,那是鬼力消耗过度的征兆。他突然想起八岁那年,爷爷第一次带他来到这座墓地。那时的虞雪霁,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而如今,她为了保护自己,一次次与强大的敌人对抗,遍体鳞伤。
\"阿霁,要不我们...\"齐墨话未说完,便被虞雪霁打断。她摇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我不能去血尸门。你知道的,他们作恶多端,我若去了,便是助纣为虐。\"她顿了顿,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铜镜表面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爷爷留给你的这面铜镜,或许是我们的转机。只是...\"她皱起眉头,\"铜镜的秘密,我们还未参透。\"
齐墨接过铜镜,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古老的战场,硝烟弥漫,尸横遍野。一位身穿银色战甲的女将军手持长枪,浴血奋战,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突然,一支暗箭射中她的后背,她踉跄着跪倒在地,手中的长枪插入泥土。就在这时,一个黑袍人出现在她身后,手中的匕首寒光闪烁...
\"小郎君!小郎君!\"虞雪霁焦急的呼唤声将齐墨拉回现实。他满头大汗,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还在那个惨烈的战场上。铜镜表面的裂痕中渗出一丝血迹,正是他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
\"你看到了什么?\"虞雪霁紧张地问。
齐墨摇摇头:\"我...我看到了你的过去。还有那个黑袍人,他似乎和你有很深的恩怨。\"
虞雪霁脸色大变,银枪差点脱手:\"不可能...那段记忆,我明明已经封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这是齐墨从未见过的。
就在这时,巡阅使府外传来一阵喧哗。无数鬼卒举着黑幡,将府邸团团围住。黑幡上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在夜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血\"字。一个阴森的声音响彻云霄:\"虞雪霁,三日内若不答复,后果自负!\"
虞雪霁握紧银枪,眼中的鬼火重新燃起:\"想威胁我?做梦!\"她转身看向齐墨,眼神温柔而坚定,\"小郎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就算是与整个阴间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齐墨点点头,将铜镜紧紧握在手中。他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而他们,只能携手面对,在这阴森恐怖的阴间,寻找一线生机。
夜幕笼罩下的巡阅使府,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而齐墨和虞雪霁,这对阴阳相隔的夫妻,在命运的旋涡中紧紧相依,等待着未知的挑战。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但他们坚信,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幽冥深处,黑袍人坐在血尸王座上,望着铜镜中虞雪霁和齐墨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抗拒?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等那铜镜的秘密被揭开,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他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惊起无数血红色的蝙蝠,在黑暗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