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蒙在防波堤上。秦明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起,蓝红色的警灯在雾里晕开,照得江水泛着诡异的光。他拨开围观的人群,脚步像灌了铅——步教授趴在堤岸的石阶上,后背的白衬衫被血浸透,右手不自然地蜷着,食指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截发黑的断骨。
“秦法医……”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颤抖,“发现尸体的是晨练的老人,说六点左右看到这里有个人影,还以为是醉汉。”
秦明蹲下身,戴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步教授的头发。老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像是还在看着什么。他的喉结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深度直达气管——和清道夫案的手法如出一辙,却又带着种更残忍的决绝。
“手指是死后被切断的。”秦明的声音发哑,指尖触到断口处的皮肤,已经凉透了,“切口边缘有锯齿状磨损,用的工具应该是……”他顿了顿,胃里一阵翻涌,“是木工锯。”
犯罪痕迹智能扫描仪在李阳的电脑上启动,三维模型快速构建出案发现场:“死者步教授,死亡时间约为凌晨三点至四点;喉管切割手法与清道夫案一致,但切断手指的行为属于额外附加伤害,显示凶手对死者存在强烈的个人仇恨;现场未发现凶器,但在石阶缝隙中提取到微量蓝紫色颜料,成分与韩天峰画室的颜料一致。”
两个技术证物扫描系统同步工作:左侧系统对步教授的指甲进行分析,发现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残留,dNA与韩天峰的部分基因片段吻合;右侧系统通过超高模拟画像技术,根据监控拍到的模糊人影,还原出凶手的身高体态——与韩天峰的特征高度匹配。
“是韩天峰干的。”林涛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他手里捏着个证物袋,里面是从步教授口袋里找到的录音笔,“技术队已经恢复了数据,里面有他和张军的对话。”
录音笔里的声音嘈杂,能听到酒杯碰撞的脆响。步教授的声音很平静:“张总,喝酒误事,万一喝多了出点命案,可就麻烦了。”
张军的笑声带着酒气:“麻烦?有钱什么摆不平?当年那丫头……不就是找个人顶罪吗?花了五十万,连尸检报告都改了,你能奈我何?”
“你说什么?!”步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心谣的车祸是你找人顶的罪?!”
“是又怎么样?”张军的声音带着挑衅,“她自己不守规矩,半夜飙车,死了活该!”
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巨响,杯子摔碎的脆响,还有一声闷哼——那是步教授用奖杯砸向张军头部的声音。
李阳的黑客技术传来步教授住处的搜查结果:“在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这盘录音带,还有一封写给警方的信。”
秦明拆开信时,指节都在抖。步教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张军承认当年买通司机顶罪,篡改车祸记录,我一时激愤,用奖杯击其头部。虽其罪当诛,但我知法犯法,愿接受法律制裁。然清道夫一案牵连甚广,天峰本性不坏,皆因我而起……”
“他以为自己杀了张军。”陈诗羽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秦明苍白的脸,“可我们都知道,张军最后是被韩天峰补刀杀死的。步教授是想把所有罪都揽在自己身上,给韩天峰留条活路,没想到……”
秦明没说话,只是把信折好放进证物袋。他想起昨天在山上,步教授说“心谣总说,站得太高反而看不清脚下的路”,现在才明白,老人早就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
接下来的三天,秦明把自己关在法医中心,解剖台上摆着步教授的尸体,他却连手术刀都握不稳。陈诗羽端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她看着秦明对着步教授的x光片发呆,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能这样下去!”
她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全是步教授的案发现场照片:“步教授死得这么惨,手指都被剁了,你以为他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得找到凶手,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秦明的肩膀抖了抖。
“我一个人查不了。”陈诗羽的声音放软了,带着恳求,“秦明,我需要你。”
秦明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他拿起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解剖开始。”
与此同时,林涛正在唐思思的出租屋楼下徘徊。女孩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敲门也没人应。他拨通她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只有压抑的哭声。“唐思思,”林涛的声音放得很轻,“韩天峰是不是联系你了?他杀了步教授,是杀人犯,你包庇他没有好结果。”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随即传来忙音。
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秦明正用镊子拨开步教授的内脏。“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喉管被切断后失血过多死亡。”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胃内容物显示,他死前两小时吃过东西,是……”他顿了顿,“是桂花糕,心谣以前最爱吃的那种。”
陈诗羽的眼眶红了。
“切断手指的伤口里,除了木屑,还有点别的东西。”秦明用显微镜观察着切片,“是蜡,蜂蜡。”
李阳的电脑屏幕上,追踪之瞳系统突然发出警报:“韩天峰的母亲韩雪的档案显示,其丈夫何光宇曾是市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两年前刑满释放,现居乐团旧宿舍。”
“何光宇……”秦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名字,“韩天峰的继父?”
交响乐团的旧宿舍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墙皮剥落的门楼上爬满了牵牛花。看大门的老门卫叼着旱烟袋:“何光宇啊?前阵子还看到他,整天闷在屋里,说在做什么‘艺术品’。”他指了指最里面的平房,“那就是他住的,整天锁着门,怪得很。”
林涛踹开门时,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屋里没开灯,只有一个硕大的鱼缸立在墙角,里面的水浑浊不堪,飘着几片烂菜叶。墙上贴满了照片,都是清道夫案的受害者,每个照片上都用红笔打了个叉。
“这里有东西!”陈诗羽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她正用撬棍敲着一面墙,墙皮簌簌落下,露出个黑窟窿。里面藏着个塑料包裹,打开一看,是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手指——食指,断口处的皮肤组织与步教授的完全吻合。
“还有这个!”林涛从鱼缸里捞出件红裙子,布料上沾着点蓝紫色颜料,“是韩天峰的颜料!”
而此时的废弃仓库里,韩天峰猛地睁开眼。头痛得像要裂开,他发现自己被绑在铁椅子上,手腕被铁链勒得生疼。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个人,白大褂的下摆沾着血,手里握着把手术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什么。
“刘杰明?”韩天峰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想干什么?”
刘杰明慢慢走出阴影,左眉骨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条蜈蚣。“你杀了步教授。”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种疯狂的冷意,“他是心谣的父亲,你连他都下得去手。”
“是他背叛了我!”韩天峰挣扎着,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他想自首,想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刘杰明举起手术刀,刀尖对着韩天峰的眼睛:“陈诗羽在哪?”
韩天峰突然笑了:“你说那个女警?她在我手上。”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陈诗羽的照片,“不信?你打她电话试试。”
刘杰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发抖。
此时的咖啡馆外,陈诗羽正拍着唐思思的背。女孩哭得抽噎不止:“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杀人……他说会带我走的,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思思,韩天峰是杀人犯。”陈诗羽的声音很轻,“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唐思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我知道……可我就是……”她没说完,只是把杯里的咖啡喝完,“我先走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陈诗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往警局走。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裹紧了外套。就在她拐进一条暗巷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一股刺鼻的乙醚味钻进鼻腔,她的意识瞬间模糊,只看到一双穿着白大褂的手,左眉骨有道熟悉的疤痕。
李阳将所有信息加密群发,郑一民、季洁等专案组成员的终端同时收到推送:【步教授被杀案证据指向韩天峰,但刘杰明行踪诡异,其持有与案发现场匹配的手术刀;陈诗羽失去联系,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老城区暗巷,推测已被劫持;何光宇的住处发现步教授的断指,其与韩天峰的关系待查,建议立即全力搜寻陈诗羽下落】。
案发现场字幕技术在屏幕上滚动:【江边的血色染红了最后的信任,消失的轨迹藏着致命的陷阱——当正义的天平再次倾斜,每个选择都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秦明站在何光宇的宿舍里,看着墙上那些打叉的照片,突然注意到照片角落的标记——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音符。他想起何光宇是小提琴手,心脏猛地一缩:“林涛,查何光宇在监狱里的狱友,特别是……会拉小提琴的。”
仓库里,刘杰明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的手术刀在韩天峰眼前晃了晃,眼神里的疯狂越来越浓:“你骗我!诗羽到底在哪?!”
韩天峰笑得更加癫狂:“你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她了。”
江雾彻底散去,露出对岸的高楼大厦,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秦明望着江面,步教授的眼睛仿佛还在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他知道,这场由仇恨开始的杀戮,已经牵连了太多人,而陈诗羽的失踪,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李阳的电脑屏幕上,罪恶功能系统弹出红色预警:【刘杰明的车出现在城郊废弃剧场,后备箱里有挣扎的动静——推测陈诗羽被关押在此】。
警笛声再次响起,划破城市的寂静,朝着未知的黑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