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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并非意味着康复。

对于李明吴而言,睁开双眼只是漫长重建之路的起点。他的身体虚弱得连自行坐起都难以做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法则冲突带来的隐痛。更棘手的是他的神魂状态,如同一面被重击后布满裂痕的镜子,映照出的世界支离破碎,记忆更是散落一地,难以拼凑。

他记得杜梦琪和艾尔拉娜,记得“源生之种”,记得“守园人”的职责,记得秩序是敌人。这些核心的认知如同镜子的框架,尚且完好。但关于具体的事件、战斗的细节、情感的波动,尤其是逃离翡翠秘境后的经历,大多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影和断续的声音碎片。

他会看着舷窗外那永恒的翡翠色天幕发呆,努力回想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偶尔闪过青玄真人决然挥剑的模糊侧影,随之而来的便是头颅针扎般的刺痛。

杜梦琪和艾尔拉娜成为了他的“记忆锚点”和“活体日记”。她们耐心地、一遍遍地向他讲述着发生过的事情——从他在灵潭边断后,到青玄真人剑断星门,再到种子指引他们来到这片星云。她们讲述时的语气尽量平静,省略了其中的惊险与绝望,只陈述事实。

李明吴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相关的、却又隔着一层的陌生故事。他能逻辑上理解,却难以在情感上共鸣,仿佛那些惨烈的牺牲和逃亡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经历。

“青玄前辈……他……”当听到青玄真人燃烧本源断后,至今下落不明时,李明吴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闷痛,但他却说不清这痛楚源于何处,是愧疚?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记忆的缺失,连带着相关的情感也变得模糊不清。

“前辈修为高深,定能逢凶化吉。”杜梦琪只能这样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除了记忆,力量的掌控也成了问题。他尝试内视,却发现神识如同陷入泥沼,难以精细操控。原本如臂指使的守园人印记和“心核”力量,此刻也变得晦涩不明,响应迟缓。他甚至无法主动引动外界那温和的翡翠能量来加速自身的恢复,只能被动接受艾尔拉娜的引导和滋养。

这种无力感,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定义自我的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煎熬。他时常会陷入沉默,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自我怀疑。

杜梦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过多地安慰,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他进行一些极其简单的“复健”。

她找来一些记录着基础符文和能量运转路线的玉简——这是青玄真人之前留下的修炼基础资料——让他重新“学习”。这不是羞辱,而是一种通过重复熟悉的行为,来刺激和重塑神魂与本能的尝试。

起初,李明吴连集中精神阅读那些简单的符文都感到困难,神识涣散,头痛欲裂。但他骨子里的坚韧并未丢失,他咬着牙,一遍遍尝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杜梦琪就陪在他身边,在他疲惫时递上清水,在他因挫败而沉默时,轻轻握住他的手,不说话,只是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艾尔拉娜则专注于引导能量。她不再仅仅是将能量灌输给李明吴,而是尝试着引导他,让他那微弱的神识跟随着能量的流动,去重新“感受”自身,感受外界。这个过程比直接灌输更耗心力,但艾尔拉娜乐此不疲。

“明吴哥,试着‘看’这道绿色的光,跟着它走……”她的声音如同最温柔的向导。

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成效。

几天后,李明吴终于能够在不引发剧烈头痛的情况下,完整地“阅读”完一枚基础符文,并且手指能勉强在空中勾勒出其大致的形状,虽然歪歪扭扭,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又过了些时日,在一次艾尔拉娜引导能量流经他一条主要经脉时,他福至心灵般地,极其微弱地、主动地“推”了那能量一把!虽然只是让能量流速加快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艾尔拉娜惊喜地叫出了声!

“你做到了!明吴哥!你可以主动引导能量了!”

李明吴也愣了一下,感受着那久违的、对自身力量一丝微弱的掌控感,眼中终于亮起了一点不同于茫然和疲惫的光彩。那是一种……重新与自身建立连接的确认感。

杜梦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有些湿润。她知道,真正的李明吴,那个无论处于何种逆境都永不放弃的守护者,正在一点一点,从那面破碎的镜子后面,艰难地走出来。

重构之路漫长而艰辛,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第一步,已经迈出。

星火虽微,其性不屈。破碎的镜面,终将在意志的熔炉中,重铸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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