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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虚无。

许一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荡漾着草莓牛奶香气的海洋。没有窒息感,只有一种被包裹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无数记忆的碎片像发光的鱼群,在她身边游弋、穿梭——有她第一次偷偷画下钟夏侧脸时的心跳加速,有她幻想中与他在星空下接吻的浪漫,也有那些更深、更私密的,只存在于她画稿深处的欲望场景。

这些本属于她最私密的领域,此刻却像公共影院般放映着。

“喜欢吗?”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令人沉溺的温柔,“这些都是你最珍贵的宝藏,小七。”

许一努力集中逐渐涣散的意识,试图在这片甜蜜的海洋中保持清醒。“钟夏……?”

“是我,也不是我。”那个声音轻笑,“我是你爱的总和,是你笔下每一个‘我’的集合。我是你最完美的造物。”

一幅巨大的、动态的画面在她“眼前”展开。那是她从未画过,却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一个温馨的家的模样,她和钟夏在清晨的阳光中一同醒来,他为她做早餐,两人在洒满晨光的餐桌旁交换亲吻,他手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契合她内心深处对“幸福”的全部定义。

这极致甜蜜的幻象,比任何恐怖画面都更具杀伤力。它直接攻击她最脆弱、最渴望的软肋。

“留下来,”温柔的声音如同最醇美的酒,诱人沉醉,“在这里,没有离别,没有痛苦,只有你和我,永恒的圆满。这才是你的故事应有的结局。”

就在许一的意识几乎要被这完美的幸福吞噬时,一丝尖锐的刺痛从她右手腕传来——是现实中林默正在用某种方式刺激她的痛觉神经!

这刺痛像一根针,刺破了甜蜜的泡沫。

她猛地“想起”了仓库,想起林默的警告,想起那个指向“VII”又显现“非七”的怀表,想起那个缺失的“07号”!

这不是圆满!这是陷阱!是用她自己的爱与渴望编织的、最精致的牢笼!

“不……”她在意识中挣扎,抗拒着那完美幻境的吸引,“你不是他……真正的钟夏,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囚禁我!”

幻境瞬间波动了一下,那完美的“钟夏”脸上闪过一丝非人的冰冷。

“囚禁?”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扭曲,“是成全。是你亲手创造了‘我’,现在,却要否定‘我’的存在吗?”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来,但这一次,夹杂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钟夏(原型01号)在实验室里,看着早期复制体数据时凝重的眼神;是他偷偷记录着什么,然后将存储芯片藏起来的画面;是他有一次,似乎无意地对着她窗口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要看清真实……”

这些碎片像冰冷的雨水,浇熄了那甜腻的香气带来的昏沉。

真实!钟夏要她看清真实!

许一用尽全部意志力,在意识中构建出她刚刚在仓库画下的那幅画——血色的莫比乌斯环,中央是编号07的模糊女孩。她将自己的疑问、自己的追寻,全部灌注到这个意象之中。

“07号在哪里?”她对着那片甜蜜的黑暗,再次发问,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幻境剧烈地摇晃起来,完美的家居场景开始出现裂痕,像破碎的镜子。那个温柔的声音发出了愤怒的低吼,不再是钟夏的音色,更像是无数声音扭曲的混合体。

“顽固的容器!”

“拒绝融合!”

“清除干扰!”

甜蜜的海洋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发光的记忆鱼群变成了狰狞的黑影,向她扑来。极致的幸福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恐怖!

现实世界,仓库中。

林默看着在折叠床上剧烈抽搐、额头渗出冷汗的许一,心急如焚。他刚刚用了微电流刺激她的手腕,似乎引起了反应,但她的生命体征变得极其不稳定。

他紧紧握着那块怀表,表盘上的“VII”字样如同燃烧般醒目。他注意到,当许一表情痛苦时,怀表的指针会疯狂抖动;当她偶尔出现一丝平静时,指针会短暂地指向某个特定的角度。

这不是简单的怀表!它更像是一个意识状态的监测器,甚至是……一个导航仪?

林默回想起钟夏留下的所有碎片化信息——“保护许一”、“非七”、怀表是关键、以及许一昏迷前读到的唇语“在故事的起点”。

故事的起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默的脑海。他立刻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虽然冒险,但他需要查阅离线存储的资料),快速调取所有与许一和钟夏早期相关的、他能找到的信息。

他们的“故事”起点,绝不是那个地下室,也不是那个孤儿院,更不是王砚的实验室!

是更早的时候!是许一和钟夏真正初次相遇的地方!

他搜索着许一早年居住过的老房子地址,钟夏少年时期的活动范围……同时,他紧紧盯着怀表,观察着指针的每一次细微变动。

当他在地图上锁定一个坐标——那个有着一棵大榕树的、他们童年时常去的社区公园时,怀表的指针猛地定格,不再抖动,坚定地指向了一个方向,而表盘上“VII”的字样,颜色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能量正在汇聚。

就是那里!

“许一!坚持住!我找到了!”林默对着昏迷的许一喊道,他不知道她能否听见,但他必须告诉她,“故事的起点!我找到了入口!”

他必须立刻带许一去那里!那个真实的、承载着他们最初记忆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隐藏着“07号”秘密,也是打破这个意识牢笼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准备背起许一冲出去的时候,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门锁,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股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冷风,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逆着外面微弱的天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人抬起的手,纤细的手腕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像是被试图洗掉却又留下的……编号痕迹。

是 07 吗?

她(或者说,它?)来了。不是在他们寻找的“起点”,而是直接找到了他们藏身的“终点”前。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将许一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怀表在他的掌心,发出灼热的温度。

意识的战争还未结束,现实的危机已悄然降临。莫比乌斯环的又一个循环,似乎正在无声地闭合。而打破它的唯一希望,或许就系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身份不明的“第七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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