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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道庸顶罪被斩,忠顺王罚俸思过,明面上的风波暂告段落。贾琏升任忠显校尉,与王熙凤表面偃旗息鼓,实则暗中将目光牢牢锁定了京郊那座神秘的玄真观。韩偃派出的好手日夜轮班,将那破败道观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只待窥得一丝破绽。

然而,玄真观自胡道庸事发后,便彻底沉寂下来,除了一个耳背眼花的老道童每日清扫庭除,再无旁人出入,那“山羊胡老者”更是踪迹全无,仿佛此地真只是一处被遗忘的荒观。线索似乎就此中断,贾琏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此事急不得,只能命韩偃继续耐心监视。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僵持阶段,东府那边,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自张友士用药稳住病情,对外宣称“日渐好转”后,秦可卿虽仍大部分时间昏沉,但偶尔也能清醒片刻,进些流食。这日午后,尤氏正亲自端着温好的参汤,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她,王熙凤也过来探视,坐在床边陪着说话解闷。

秦可卿喝了几口汤,精神似乎好了些许,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她眼神迷蒙地看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忽然喃喃低语,声音细若游丝:“……娘……娘别丢下我……宫里……宫里好冷……”

尤氏喂汤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汤碗打翻。王熙凤也是心头剧震,与尤氏飞快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宫里?!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结合之前韩偃探听到的“皇子秘辛”,秦可卿这无意识的呓语,几乎是在佐证她那非同寻常的身世!

尤氏强压住狂跳的心,柔声安抚道:“好孩子,胡说些什么,娘在这儿呢,好好喝药,病好了就不冷了。”她试图将话题引开。

秦可卿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眼角渗出泪珠,继续断断续续地道:“……荷花池……他们……他们推……爹爹……爹爹救我……”

荷花池!推!

这信息更加骇人!似乎指向了一场发生在宫中的、涉及落水的阴谋!而那个“爹爹”,显然不是指营缮郎秦业!

王熙凤反应极快,立刻对侍立一旁的宝珠、瑞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她自己也凑近床边,握住秦可卿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可卿,乖,不怕,都过去了,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在自家府里呢……”

或许是王熙凤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秦可卿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眼角的泪痕未干,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见她睡熟,尤氏和王熙凤这才松了口气,但彼此脸色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凤丫头,这……”尤氏声音发颤,紧紧抓住王熙凤的手,“她刚才说的……莫非是真的?她真是……真是那位的……”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王熙凤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嫂子,此事关乎身家性命,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能再让第六个人知道!就连珍大哥和蓉哥儿,也暂且不能透露!”

尤氏连连点头,吓得脸色惨白:“我晓得轻重!这可真是……真是泼天的大事!”

王熙凤看着床上昏睡的秦可卿,那张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怜惜。这女子,背负着如此惊人的身世秘密,自幼离宫,寄人篱下,如今又被人如此处心积虑地谋害,真是红颜薄命,步步荆棘。

“如今看来,忠顺王府那般非要置她于死地,恐怕不仅仅是站队那么简单,或许……是怕她活着,终有一日会牵扯出当年的旧案,威胁到某些人的地位。”王熙凤冷静地分析道。

尤氏后怕不已:“亏得琏二兄弟警觉,请来了张先生,否则……否则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说这些无益。”王熙凤道,“当务之急,是必须保住她的性命,而且,要让她真正好起来。只有她活着,并且清醒着,那些藏在暗处的鬼蜮伎俩才不敢轻易再来。也只有她活着,或许将来……还能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她这话说得含蓄,但尤氏已然明白,秦可卿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张未来的护身符,或者……是一把双刃剑。

“张先生的药虽好,但终究是治标。”王熙凤沉吟道,“我记得琏二提过,那张先生似乎对那‘玄真观’也有些留意?或许,那观里不止有忠顺王的罪证,还有能根治这可卿病症的线索?”

尤氏眼睛一亮:“凤丫头你是说……”

“我也只是猜测。”王熙凤道,“但无论如何,玄真观是关键。这事儿我得回去跟二爷仔细商议。嫂子,这边就劳你多费心,务必守口如瓶,照顾好她。”

“你放心,我省得。”尤氏郑重应下。

王熙凤又叮嘱了宝珠、瑞珠几句,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东府。

回到自己院里,贾琏还未从营中回来。王熙凤独自坐在炕上,回味着秦可卿那几句石破天惊的呓语,心中波澜起伏。她虽是女子,却精明强干,掌家理事是一把好手,但牵扯到宫闱秘辛、前朝旧案,还是感到一阵阵心悸。这已远远超出了后宅妇人的认知范畴。

直到傍晚,贾琏回府,王熙凤立刻将他拉入内室,将今日东府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贾琏听完,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荷花池……推……宫里好冷……”他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她不仅是先帝血脉,当年恐怕还亲眼目睹甚至经历了某些极其凶险的事情!忠顺王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二爷,现在怎么办?”王熙凤忧心忡忡,“可卿这病,光靠张先生的药,能撑多久?那玄真观……”

贾琏在屋内踱了几步,决然道:“玄真观必须查!而且要尽快!不仅要找忠顺王的罪证,还要看看里面是否藏有其他秘密,比如……与那可卿病因相关的邪术根源!韩偃那边一直没有进展,我们不能干等下去了。”

他看向王熙凤,目光锐利:“凤丫头,看来我们得给那玄真观,再加一把火了。”

王熙凤心领神会:“二爷的意思是?”

贾琏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们不是严防死守吗?那我们就打草惊蛇,逼他们自己动起来!只要他们一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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