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之地,苦寒贫瘠,消息却像风中的沙砾,无孔不入。
尤其是一些关乎身家性命、透着诡异色彩的传闻,传得比最快的骏马还要迅疾。
近些时日,一个名号开始在一些底层散修聚集的肮脏酒肆、以及小型宗门弟子往来歇脚的简陋坊市间,悄然流传。
带着恐惧,带着难以置信,也带着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钢铁魔宗”。
起初,这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听说了吗?黑蝮蛇那伙人,栽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一处位于废弃矿坑边缘、用破烂兽皮和生锈铁皮搭成的酒肆里,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灌下一口劣酒,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眼神里还残留着后怕。
“黑蝮蛇?就是那个有几十号人马、心狠手辣的马老三?他们不是前阵子还劫了一支商队,风光得很吗?”
同伴明显不信,嗤笑一声。
“风光?哼!尸骨都找不到了!”
那汉子激动起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桌人也侧耳倾听。
“就在断脊峡谷那边!听说他们盯上了一支肥羊,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一圈,享受着众人投来的目光。
“快说!别他娘的吊人胃口!”
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那根本不是什么肥羊!是索命的阎王!”
汉子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都跳了一下。
“马老三他们刚动手,旁边一块大石头,就那么‘唰’一下,变了!变成了一尊能喷吐死光的钢铁傀儡!那光,白的!扫过去,人就直接没了!蒸发了!”
“放屁!什么钢铁傀儡,还能凭空变出来?你他妈是喝多了看见幻象了吧?”
立刻有人大声驳斥,引来一阵哄笑。
那汉子急了,脸红脖子粗地争辩:“老子对天发誓!侥幸溜掉的一个小子亲口说的!他说那傀儡杀完人,唰一下又不见了!就跟鬼一样!不是傀儡是什么?肯定是哪个魔道大宗炼制的可怕玩意儿!”
酒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更大了,有嘲笑的,有将信将疑的,但“钢铁傀儡”和“凭空消失”这几个词,却像种子一样种进了不少人的心里。
类似的对话,在另一个稍显正规、有低阶修士往来交易的小坊市茶摊上,则以另一种形式流传。
“王兄,近日可要小心,尽量别往西边那片荒原去了。”
一个穿着某个小宗门制式袍服的青年,低声提醒着相熟的散修。
“哦?李道友,莫非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被称作王兄的散修神色一凛,连忙请教。
“变故大了!”
李道友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宗门有两个在外历练的师弟,前几日传回最后一道讯息,说发现了一处疑似古修士遗冢,结果……魂灯昨天一起灭了!”
散修倒吸一口凉气。宗门弟子的魂灯,意味着生死。
“是遭遇了强大妖兽?”
“不像。”
李道友摇摇头,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恐惧。
“最后传回的影像极其模糊混乱,只看到一片刺眼的强光,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非金非木的奇异造物在移动,速度极快!师门长辈推测,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魔宗现世了,行事诡谲,手段狠辣,用的绝非寻常法器或道法!”
“古老魔宗?”
“嗯,有人私下称之为‘钢铁魔宗’,说其门人弟子皆非血肉之躯,乃是钢铁铸造的傀儡,悍不畏死,还能隐匿行踪,防不胜防!”
散修听得脸色发白,连忙拱手:“多谢李道友告知,王某一定绕道走!”
消息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离奇。
有人说亲眼见过高达数丈的钢铁巨人,一脚就能踩碎小山头。
有人说那魔宗擅长驱使一种能钻地的铁蜈蚣,专门偷袭营地。
更有人说,他们并非此界之人,乃是天外降临的魔星,所图甚大。
恐惧在蔓延。
尤其是对于那些常在荒野活动、刀头舔血的散修和小型宗门而言,这个神秘而凶残的“钢铁魔宗”,成了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禁忌。
他们开始主动避开西边的大片区域,生怕不小心撞上那些神出鬼没的“钢铁傀儡”。
一些原本在那片区域有利益纠葛的小宗门,也悄悄收缩了势力范围,加强了戒备,生怕成为这个神秘势力的下一个目标。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
某个规模稍大、门内有筑基期修士坐镇的中等宗门,其派往边境巡逻的一支小队莫名失踪。
宗门长老勃然大怒,亲自带人前去查探。
数日后,长老重伤而回,带去的弟子全军覆没。
据侥幸拾回一条命的长老颤抖着描述,他们遭遇了无法理解的攻击。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却看不到敌人。
只有灼热的光束和撕裂空气的金属风暴。
他凭借一件保命法器才勉强脱身,连敌人的真面目都没看清。
此事一出,一片哗然。
连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宗门都吃了大亏,这下,再无人敢怀疑“钢铁魔宗”的真实性和恐怖。
“钢铁魔宗”的凶名,算是彻底立住了。
它就像一个无形的阴影,笼罩在东荒西北部的上空。
人人自危,却又对其一无所知。
只知道,这个宗门行事狠辣,不留活口,且拥有着诡异而强大的钢铁力量。
至于这个“魔宗”的山门在何处,宗主是谁,有何目的……
一概不知。
越是未知,越是恐惧。
坊间酒肆的谈资,渐渐变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甚至带着敬畏语气讨论的话题。
“听说没?‘那位’又出手了,血刀门的一个据点被连根拔起,现场只剩下些烧融的铁疙瘩……”
“嘘!慎言!当心隔墙有耳!谁知道那些钢铁怪物会不会就藏在附近……”
流言在发酵,恐惧在滋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钢铁魔宗”?
彭云通过散布出去的微型侦察单位反馈回的信息流,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传闻片段。
这个由外人恐惧臆想而生的名号,让他不置可否。
一个恰到好处的伪装。
让恐惧为自己构筑第一道防线。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那些鬣狗和秃鹫,在靠近他的领地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那些“钢铁傀儡”嚼碎的。
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