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乱葬岗的尸山血海与冰冷雨幕瞬间褪去,阴冷潮湿的石窟,与那浓得化不开的槐花香气,重新夺回了感官。
吴辞还维持着跪在泥泞里的姿势,只是身下已换作坚硬冰冷的石面。
新生的、狰狞的伤口遍布全身,像是被无形的烈焰灼烧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从那些伤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在她身下汇成一小片黏腻的血泊。
她就像是,真的刚刚从那座尸山上爬下来。
金色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柄凝实的、散发着炽烈光芒的长剑。
她握住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滴在剑身之上,又被那纯粹的灵力蒸发成虚无。
“疯子!”离仑看着那道浴血的身影怒骂。
吴辞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金光一闪而逝,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取离仑咽喉。
“叮——!”
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在石窟内回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离仑手中的拨浪鼓挡下了这致命一击,鼓面与剑锋相撞,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他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连退数步。
吴辞手腕翻转,剑锋斜挑,以一个更为刁钻的角度,再次攻了上来。
吴辞脸色惨白,浑身浴血,但是眼神坚定,执剑的手稳定,招式简单,直接,狠辣。
“住手!别打了!”
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一旁冲出,张开双臂,挡在了两人之间。鵸鵌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两人,脸上满是单纯的困惑与不安。
离仑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反手一挥,宽大的衣袖卷起一股劲风,将那只不知死活的蠢鸟扫到了一边。
就是这片刻的分神,金色的剑锋已再次欺近。
离仑狼狈地侧身躲过,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缕墨发,留下一道血痕。
他能感觉到,她的剑,比方才更快,更狠了。
那具明明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里,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股不要命的疯狂!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吗?!”离仑被激怒,他周身妖气暴涨,无数槐枝自他身后疯长而出,如同一条条伺机而动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着吴辞卷去。
吴辞不闪不避,迎着那漫天枝影,一剑斩出。
金色的剑光暴涨,如同一轮凭空升起的烈日,瞬间便将那些来势汹汹的槐枝尽数斩断、焚毁。
吴辞的剑,悬停在离仑颈侧。
“吴辞你就是个疯子!”
离仑终于彻底破防了。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守护的那些人,他们配吗?!他们只会背叛你,利用你,最后再把你推进深渊!!!”
他嘶吼着,发泄着,像是在质问她,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吴辞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声明此行的目的:“我来取瑶水。”
离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你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想着你那些无聊的责任?”
他伸出手,用指尖挑衅地触碰了一下悬在颈侧的金色剑锋。
“你想要?”他迎上吴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一字一顿,“我偏不给。”
金色的剑锋向前递进寸许,在他颈侧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杀了我啊。”离仑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他甚至主动向前凑了凑,让那剑锋嵌进自己的皮肉更深一些。“就像你当年杀了我一样。你不是很擅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