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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在耳畔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湿重的雾气。辛弃疾手足并用,指甲因用力而翻起,渗出血丝,紧紧抠住湿滑冰冷的岩缝。他体内真气早已枯竭,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对解药迫切的渴望,支撑着这具近乎崩溃的躯壳,向上攀爬。

下方是幽深不知几许的黑暗,上方是隐没在浓雾与月色中的山巅。每一次发力,胸口都如同被重锤击打,识海深处因过度运用“洞察”之力与铁牌共鸣而产生的撕裂痛楚,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

但他不能停。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墨问手札中断的那句话——“已将‘相思入骨’部分缓解之法及一味‘定神护心’的丹方,藏于……”藏于何处?仰天池!必然是仰天池!那是墨问静修之地,亦是手札中强调的地脉汇聚之所!

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的血沫瞬间被山风吹散。目光死死锁定上方,凭借着鬼谷铁牌那越来越炽热的牵引,以及残存的一丝“洞察”之力,在看似毫无路径的绝壁上,寻找着那微乎其微的落脚与借力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当他终于奋力将手臂搭上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边缘,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拖上去时,整个人几乎虚脱,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昏厥过去。

片刻之后,他强撑着抬起头。

眼前豁然开朗。

他已置身于终南山一处极高的峰顶平台之上。平台中央,果然有一汪清池,面积不大,约莫半亩见方,池水幽深,澄澈无比,倒映着天穹那一轮清冷的孤月和漫天稀疏的星辰,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收纳其中。池畔怪石林立,几株苍劲的古松斜斜伸出,姿态奇崛。此处地势极高,云雾皆在脚下流淌,万籁俱寂,唯有风声过耳,真有一种“仰天”之感,离尘绝世。

这里,就是仰天池!

辛弃疾心脏狂跳,挣扎着爬起身,踉跄走到池边。怀中的鬼谷铁牌此刻已不再是滚烫,而是散发出一种温润的、与周围环境水乳交融般的共鸣波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池底深处,有一股极其精纯、浩瀚而温和的地脉灵气,正与铁牌,与他自身那微弱的情念信念之力,隐隐呼应。

墨问将东西藏在了池底!

他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郁灵气的空气,便要纵身跃下。然而,就在他准备动作的刹那,铁牌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示性震颤,同时他那玄妙的“洞察”之力也捕捉到池水中蕴含的一种极其隐晦、却危险的能量脉络!

这池水,并非寻常!看似平静,内部却暗流汹涌,蕴含着某种天然的、或者说被墨问引动加固过的防护禁制!贸然潜入,恐怕非但找不到东西,自身还会被那暗流与禁制撕碎!

辛弃疾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强行止住了动作。他凝神立于池边,闭上双眼,再次将心神与鬼谷铁牌深度融合。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激发”什么,而是将自己化作一个纯粹的“接收器”,去细细品味、解析这仰天池地脉灵气与铁牌星图之间的共鸣韵律。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影西斜,星光渐暗,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辛弃疾如同化作了池边的一尊石像,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蹙的眉头,显示着他正进行着何等艰难的精神探索。

他“看”到了。在铁牌星图虚影(虽已消散,但轨迹已深印脑海)的映照下,那平静的池面之下,仿佛呈现出一幅更加复杂、更加动态的能量星图!池水的地脉灵气,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缓缓流转,如同周天星辰的运行,而在那流转的核心,西北主星对应的池底区域,能量尤其凝聚,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之眼”。

那里,就是藏物之处!而要安全抵达那里,必须遵循这池底能量星图的运行轨迹,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计算和对自身气息的绝对控制!以他如今的状态,几乎是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难道要功亏一篑?

不!绝不!

辛弃疾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想到了仍在昏迷中苦苦支撑的苏青珞,想到了为救他而命悬一线的韩常,想到了临安城内外虎视眈眈的敌人与摇摆的朝廷……他不能退!也没有退路!

他再次将手按在铁牌之上,但这一次,他引导的不再是神念,而是他全部的情感与信念——对苏青珞刻骨铭心的爱恋与守护之念,对韩常等弟兄的愧疚与责任,对家国故土的忧思与不甘……他将这所有沉重而炽烈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如同献祭般,注入到与铁牌的共鸣之中!

他在赌!赌这鬼谷传承,赌这天地之力,认可他这份至情至性!

“轰!”

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怀中的鬼谷铁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而磅礴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瞬间将辛弃疾笼罩!他感觉那一直撕扯着他神魂的剧痛,竟然在这光芒下减轻了大半!枯竭的经脉中,似乎也涌入了一丝清凉而充满生机的气息!

与此同时,池底那幅能量星图的轨迹,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变得“亲切”起来。仿佛这池水,这地脉,不再排斥他,而是向他敞开了怀抱!

时机已到!

辛弃疾不再犹豫,看准那能量流转的一个间隙,纵身跃入冰冷的池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多少寒冷,身体被那铁牌散发的柔和光芒保护着。他依照脑海中清晰的能量轨迹,如同一条游鱼,巧妙地避开一道道无形的暗流与能量乱序区,身形在幽暗的池水中灵活穿梭,径直向着那池底最深处的“漩涡之眼”潜去。

池水极深,压力越来越大。但在铁牌光芒的庇护下,辛弃疾并未感到太多不适。终于,在潜下约莫五六丈后,他的双脚触到了坚实的池底。

这里的光线几乎完全被上面的水层吸收,一片漆黑。但在铁牌光芒的照耀下,辛弃疾清晰地看到,在池底正中央,也就是那能量“漩涡之眼”的核心,静静地放置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颜色与池底岩石几乎完全一样的玉匣!玉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心位置,刻着一个与鬼谷铁牌上一模一样的、微缩的星图印记!

就是它!

辛弃疾心中狂喜,游上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玉匣。玉匣入手温润,并不沉重。他尝试打开,却发现匣盖与匣体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一体。

他心中一动,将怀中的鬼谷铁牌取出,对准玉匣中心的星图印记,轻轻按了上去。

“咔哒”一声轻响,玉匣应声而开!

匣内并无他物,只有两卷保存完好的、以特殊防水油脂处理过的绢帛。

辛弃疾颤抖着手,取出第一卷绢帛,就着铁牌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展开。

开篇赫然写着——“‘相思入骨’缓解纪要”。

他的呼吸瞬间屏住!目光急速向下扫去:

「……‘相思入骨’之毒,根植情念,蚀心腐神,常规药石难解。然万物相生相克,其毒虽烈,亦非绝对无救。」

「缓解之法,需内外兼施。内者,需以至情至诚之念,时时呼唤、护持中毒者心神,使其于幻梦沉沦中,保有一线清明不灭,此乃维系生机之根本,亦为后续施治之前提……」

「外者,需辅以‘定神护心丹’,此丹可定魂魄,护心脉,缓蚀神之苦,延性命之期。然,此丹仅为缓解,延缓毒发,非是根除。据吾推演,最多可延寿三载……」

看到这里,辛弃疾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沉重。激动的是,终于找到了明确的缓解之法!沉重的是,这并非彻底解毒,只能延缓三年!而且,前提是需要“至情至诚之念”的护持!这与他之前“逆转化”的尝试,以及墨问手札中的理论,完全吻合!

他连忙展开第二卷绢帛,正是“定神护心丹”的丹方!

丹方记载得极为详尽,从所需药材(包括几味极其珍稀罕见的主药,如“百年石髓”、“七叶定魂草”、“雪山玉莲子”等),到炼制火候、手法、注意事项,一应俱全。其中更是明确提及,炼丹之地,最好选在地脉灵气充沛之处,可借地气增强药效,而仰天池,正是绝佳之所!并且,炼丹之时,若能以“星钥”(鬼谷铁牌)引动一丝星辰之力融入丹炉,或可产生意想不到的奇效。

捧着这两卷沉甸甸的绢帛,辛弃疾站在冰冷的池底,百感交集。历经千难万险,跋涉生死,终于看到了拯救苏青珞的明确希望!虽然只是缓解,虽然只有三年,但这三年时间,足以让他去寻找那渺茫的彻底解毒之法,或是继续钻研那“逆转化”之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卷绢帛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将空玉匣放回原处,盖上匣盖。鬼谷铁牌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了平常的冰凉。

他不再停留,依循着来时的能量轨迹,迅速向上浮去。

当他破水而出,重新呼吸到峰顶清冷空气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了一大片鱼肚白,黎明将至。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但胸膛之中,却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恢复平静、倒映着晨曦微光的仰天池,深深一揖。

此地,给了他希望。

不再停留,他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向山下攀爬。虽然依旧疲惫虚弱,但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当他重新回到那石室裂缝前时,玄玦道长依旧静坐于山石之上,仿佛从未移动过。看到辛弃疾湿漉漉地、却眼神明亮地归来,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看来,施主已有所获。”

辛弃疾郑重行礼:“全赖道长指点,晚辈已找到所需之物!大恩不言谢!”

玄玦道长微微颔首:“得之是缘,用之是份。望施主善用此物,莫负初心。”他顿了顿,又道,“观中那位重伤的施主,情况已稳定,但还需静养多日。另一位昏迷的施主,贫道已施针用药,能否醒来,亦看其造化。”

辛弃疾心中感激更甚:“多谢道长救治之恩!晚辈恳请,能否借贵观宝地,以及……借用丹房一用?”他需要立刻炼制“定神护心丹”!

玄玦道长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已料到:“可。丹房器物,施主可随意取用。地脉之气,亦可助你。只是炼丹非一日之功,需静心凝神,切忌焦躁。”

“晚辈明白!”

辛弃疾再次一揖,随即快步向着楼观台方向走去。晨曦的光芒,刺破了终南山的云雾,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了他手中那份来之不易的、承载着生命与希望的丹方。

池底玄机,终现曙光。

而炼制灵丹,挽救挚爱,将是他接下来的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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