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苏清晚并未休息,而是在别墅底层的密室内,打开了南宫宸送来的那个材质特殊的金属匣。
匣内没有耀眼光芒,只有一团被柔和白光包裹的、鸽卵大小的晶体。它通体温润,不像宝石般璀璨,却仿佛内部蕴藏着无穷的光与热,只是沉睡。这便是“曦和之种”。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暖意,与资料中描述的“太阳真火之源力”的狂暴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被驯服了的创世余温。
旁边放着一卷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上面用金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引导仪式图阵,以及一段晦涩的音节,似是启动咒文。卷轴末尾有一行小字注解:“血脉为引,心念为桥,非大毅力、大慈悲者不可为,慎之!”
代价显而易见。引导这股力量,绝非易事,很可能对引导者造成反噬。
苏清晚凝视着“曦和之种”,指尖轻轻拂过卷轴上的图案。她没有退路。不仅是为了阻止“先知”的疯狂计划,保护沿海无数生灵,更是因为,她有一种直觉,这三宝口中“冷冷的蓝光”与这“曦和之种”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解开这个谜团,可能也关乎孩子们的特殊体质。
她将晶石和卷轴小心收好,走出密室时,天色已微亮。
安德森早已等候在外,脸色凝重:“晚,三个消息。” “说。” “一、‘先知’在旧港外围的活动频率急剧增加,我们的监测点发现他们正在秘密布设大型能量聚焦装置。时间不多了。” “二、莎拉公主的‘环境监测合作’先遣队明天抵达,带队的是她的亲信,皇家科学院的副院长。名义上是合作,实则是近距离观察,甚至可能想分一杯羹。” “三、”安德森顿了顿,语气有些怪异,“傅承烨…失踪了。他昨晚离开那家小旅馆后,就失去了踪迹。我们的人最后捕捉到他的信号,是在…旧港区附近的一个废弃码头。”
苏清晚眉头微蹙。傅承烨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旧港?是巧合,还是绝望下的自毁倾向?或者…他被某些人当成了棋子?
“找到他。”苏清晚下令,“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她不能让傅承烨死在旧港,那会让局面更加复杂,尤其是对孩子们而言。
“明白。”
当天下午,莎拉公主的先遣队如期而至。副院长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学者,但眼神深处的精明逃不过苏清晚的眼睛。会谈在“象牙塔”基金会总部进行,气氛友好而专业,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序幕。
与此同时,旧港区,风雨欲来。
废弃的码头锈迹斑斑,海风带着咸腥和腐烂的气味。傅承烨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混迹在零散的流浪汉和拾荒者中,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曾经承载着他野心的海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只是想在最接近失败的地方,彻底沉沦。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废弃的塔吊上,一架伪装成海鸟的高清摄像机,正无声地对准了他。
更远处,一艘看似普通的渔船上,“先知”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着复杂的设备。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曲线正在稳步攀升。
海底,数艘形态诡异的微型潜航器——“海妖”单元,如同幽灵般蛰伏在黑暗的海沟中,静待指令。
而南宫家的人,则如同真正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清晚站在海岸研究所的指挥中心,面前是巨大的全息沙盘。代表“先知”的红色光点,代表赫尔墨斯“海妖”的蓝色光点,代表莎拉公主先遣队的绿色光点,以及代表傅承烨位置的微弱黄色光点,全部汇聚在旧港区域,如同暴风眼中心。
“灯塔计划第二阶段,启动。”她声音冷静,“投放‘信标’,我要实时监控核心空腔的能量变化。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戒备。”
“是!”
一枚枚小型深海探测器被无声地投入海中,如同星辰,撒向黑暗的归墟之眼。
夜幕再次降临。
苏清晚回到别墅,孩子们已经睡下。她走到三宝床边,女儿睡得并不安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手紧紧攥着被角。
苏清晚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股温和的能量缓缓渡入。三宝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
二宝抱着枕头溜了进来,小声说:“妈咪,三宝晚上说梦话,老是说什么‘蓝色的星星在哭’…”
蓝色的星星?是指寒髓吗?苏清晚心中一动,将二宝也揽入怀中。
“没事,妈咪在。”她轻声安抚,目光却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片暗流汹涌的海域。
风暴眼正在收缩。
她摸了摸贴身收藏的“曦和之种”,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
明日,或许就是见分晓的时刻。
她需要做出抉择,不仅是关于如何应对危机,更是关于信任谁,依靠谁,或者…谁都不依靠,独自面对。
王冠沉重,尤其是由秘密、责任和孤独荆棘编织而成的王冠。
但为了守护怀中这小小的温暖,她愿意承受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