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洞花厅之内,气氛微妙。
蝎子精斜倚在门框上,媚意流转,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正慢条斯理品尝黄精的江源。
她见江源又捻起一片黄精,不由娇笑一声,声音带着黏腻的味道。
“哟~”
“小郎君可是饿了?”
“这黄精嘛……吃一两片尝尝鲜便罢了。”
“这东西最是补气养血,若是吃得多了,当心气血上涌,燥热难耐哦~”
她口中说着“不好”,可那眉眼之间,却满是挑逗之意,分明是巴不得对方燥热起来。
江源却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又将一片黄精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蝎子精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这毒敌山中灵脉充沛,所生山珍草药品质皆是上佳。”
“便是用来辅助修行,也绰绰有余了。”
“你又何故……非要吃人呢?”
他的问话,直接且尖锐,没有丝毫迂回。
蝎子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有趣!实在是有趣!”
“没想到……郎君看着斯文,但却是个明白人!”
“既然郎君是明白人!”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可郎君又是为何敢孤身一人,闯入我这洞府之中呢?”
“难道……就不怕我一时兴起,把你也给吃了吗?”
她说“吃了”二字时,舌尖轻轻舔过红唇,语气中充满了暧昧不清的诱惑,媚意十足。
寻常男子若是听到此话,怕是早已骨软筋酥,心神摇曳了。
然而,江源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蝎子精见他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娇笑着自顾自说了下去。
“郎君说的这些山珍草药……修行,确实是够了。”
“可它们却是填不饱肚子呀!”
“如何能与那正经的吃食相比?”
“郎君若是饿了……”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看似纯良的笑容,“妾身这里,可还存着不少新包好的包子呢!”
“这就命人给郎君蒸上几笼!”
“只是不知郎君是想吃那素的。”她的目光在江源身上打了个转,“还是想吃荤的呀?”
这“包子”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江源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问道。
“你终归是出自灵山的妖怪,又在佛祖座下,听了千百年的经文……”
“为何就不曾渡化了你心中的恶念呢?”
此言一出!蝎子精脸上那妩媚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显然,江源一语道破了她的根脚,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她毕竟是修行多年的大妖,心性非同一般。
仅仅是一瞬的失态后,她便强行收敛了心神,随即发出一阵更加夸张的大笑,仿佛是为了掩饰刚才的慌乱,
“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什么呢!”
“原来郎君竟是个佛门的信徒?失敬!失敬!”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既然是佛门高徒,那小女子便给您蒸些素包子便是!保证清清白白!”
笑罢,她的脸色陡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过郎君以为,整日里念那些劳什子佛经,就真能渡化人心吗?”
“真是天大的笑话!”
“灵山之上,那些菩萨,佛陀,小女子我见得多了!”
“哪个不是在如来座下听了千百年的经文?”
“可结果呢?”
“背地里行事阴险,不择手段的还少吗?”
“更何况他们座下的那些坐骑……哪个离了管束不是吃人作恶,无法无天?”
“我不过一个连佛门弟子都算不上的野妖怪,在这山野之间,吃几个人又怎么了?”
“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充满了愤世嫉俗的怨气与对佛门的不屑。
江源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几分沉重,“唉……”
“善念,善行,往往只能感化那些本就心怀善意的人。”
“而一句恶言,一场恶行,却往往能轻易地将一个善人推向恶。”
“这世间……何其不公。”
蝎子精闻言,嗤笑一声。
她迈步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气地在江源对面坐下。
伸手也从盘中取过一片黄精,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用一种略带讥讽的语气说道,
“不公?”
“郎君且看这盘黄精……”
“它在这毒敌山中,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生长了足足两千年!”
“早已生出了灵性!”
“若是再给它几百年光阴,说不定它也能开启灵智,修炼成精呢!”
“我听说那海外瀛洲仙岛上,便有一位唤作黄精子的神仙,据说便是一株得了道的黄精所化!”
“郎君你说……”
“那位黄精子,他平日里自己修炼之时可会吃这黄精吗?”
她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源,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继续问道。
“郎君你方才吃这黄精之时,心中可曾生出半分,吃了人族胎儿的感觉?”
“要知道,这颗黄精在我看来可是与你们人族胎儿没有任何区别的,一样只有灵性没有灵智,一样未来会生出智慧。”
“若郎君吃黄精生不出吃胎儿的感觉,那又何必非要将那吃人的罪孽,强加于我们这些妖怪身上呢?”
“我们这些妖怪做的事,与郎君属实没有多少区别。”
江源摇头,沉声回道,“此事我等立场不同,自然互相难以理解,吃人者,在这三界都是头等罪孽,不容辩驳。”
蝎子精轻笑两声,笑声之中满是讥讽,“立场不同?依小女子之见,无非就是你们人族在这三界之中地位根深蒂固,所以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若是有朝一日,待我们妖族得势,吃人自然不会犯什么忌讳。”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句弱肉强食罢了!”
蝎子精说罢,竟又伸出纤纤玉手,执起石桌上的茶壶,又为江源面前那只空了的茶杯,斟满了碧绿清亮的茶汤。
她的动作优雅,就像真的是在招待贵客一般。
“郎君……”
她放下茶壶,声音依旧娇媚,但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凝重,“小女子看你这般气度,可不像是那等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
“如此便是郎君的道行,早已超出了小女子太多,多到让我这双眼睛都看不穿您的深浅了。”
“却不知,郎君今日驾临我这偏僻的洞府,究竟是意欲何为呢?”
“总不会真是来找小女子我寻开心的吧?”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江源,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莫非……”
“是那灵山上的佛祖,至今还记恨着我当年用这尾巴上的倒马毒桩,蛰了他一下?这才……特地派了你过来,取我的性命吗?”
“这笔旧账都过去多少年了?佛祖可是修炼多少年的圣人,又以慈悲为怀,也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江源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我并非佛门中人。”
“此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除此之外,并无他想。”
他心中自有计较。
这蝎子精,作恶多端,吃人无数,自是死有余辜。
但她的劫数,早已注定。
待到玄奘西行至此,自有那昴日星官前来,助其麾下弟子将其诛杀。
这是西行路上的一难,他江源,并不需要在此刻越俎代庖,平白沾染因果。
况且……他此行的目的,也并非斩妖。
蝎子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又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问题?”
“郎君要问的问题很重要吗?”她的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信。
江源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却十分肯定,“事关那子母河中万千不得超生的残魂……”
“此事自然重要。”
听到“子母河残魂”几个字,蝎子精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娇羞无限的小女儿姿态。
她微微低下头,用手帕半掩着面颊,声音变得又软又糯。
“原来郎君是为了这等慈悲大事而来,属实是让小女子自惭形秽啊!小女子还以为郎君是专程为我前来。”
“郎君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像共度余生这样的痴心妄想,小女子自知身份低微,是万万不敢奢求的……”
“但是……”
她抬起眼,眼波流转,媚意横生,“若是郎君不嫌弃,愿与小女子共度那一夜春宵……”
“那小女子定然对郎君,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的话语,充满了赤裸裸的诱惑与交易的意味。
江源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反问道,“我若是不答应,那你便不回答了吗?”
蝎子精闻言,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江源面前,微微俯下身,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直直地望向江源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或欲望。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郎君……你看我……”
“难道不美吗?”
“你们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以往那些路过此山的商旅,但凡是我走到他们面前……”
“十成里面,总有三四成,便会立刻对我生出歹心……”
“剩下的那些,也只需我三言两语,便会乖乖地跟着我回了这洞府。”
“甚至还有些男人,已经明知我是妖怪,却依旧愿意与我共赴云雨,为了享受那片刻欢愉的,连自己性命都不顾的。”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石桌的边缘,最后指向江源,“郎君你……倒是比他们都要强得多,还不知道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的话,既像是炫耀自己的魅力,也像是一种试探,试探江源的定力,也在试探他的弱点。
江源沉默着,并没有回应她这番充满挑逗的言语。
只是在她问及名字时,才轻声答道,“我叫江源。”
“江源?”蝎子精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但随即,她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她“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壁才停下!一双眸子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竟是江源?”
“可是那个,诛杀万千妖怪,人称诛邪真君的江源?”
江源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再次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
得到确认,蝎子精的脸色变幻不定。
她死死地盯着江源,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恐惧,还带有一丝疑惑?
她犹豫了片刻,竟没有转身逃窜,反而是慢慢地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她的坐姿收敛了许多,脸上那刻意的媚态也淡了几分。
“你刚才说只是来问我问题?不是为了杀我?”
江源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我此行,只问问题,杀你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蝎子精倒是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了江源几秒,随即,脸上猛地绽放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股一种近乎疯狂的嘲弄与讥讽!
“世人皆言,诛邪真君斩妖除魔,手下从不留情!”
“尤其是对我这种吃人作恶的妖孽,更是见一个杀一个!绝对不会放过!”
“今日一见……”
“果然是流言害人啊!哈哈!难不成诛邪真君也会怜香惜玉不成?难道是看小女子我长的漂亮,这才愿意放我一马?”
笑罢,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源身上,那眼神中的恐惧已然褪去,她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媚意的弧度,
“既然真君大人,只是要问小女子几个问题。”
“那么这答与不答,自然就全看小女子自己的心意了。”
“却不知真君可还愿意依小女子先前所言的条件?”
“与我共度一夜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