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当中,最为难推的,就是灭口的缘由!”宁和想想说:“发生矿难,其实那些知情的苦力已经命丧黄泉了,按理来说,即便是矿中有何秘事,这些人都已经永久封口了,可却连家中都不能放过,看来是害怕这些苦力与家中聊过矿中之事,生怕会因此败露,所以只得下此狠手。”
“这其中定有隐秘,有着户部的监工登记入档,那么灭口……”宣赫连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好似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一定是金银矿的重量有猫腻!这些做矿工的苦力,是实实在在知道从矿中究竟出来了多少东西,在经过户部点数记档之后,再将其分别装箱,转而搬向不同的方向!”
“这么说来,确实说得通,但又有一点不明确!”宁和看着宣赫连问道:“你们的官矿出来后是运至何处?”
宣赫连闻言立刻答道:“多数是直接运送去铸锭,官锭和银锭都是从那而出的。”
“问题就在这里!”宁和说:“若是在送到铸锭厂之前,实际重量与记档重量不相符,如何能铸出相应数量的锭?”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宣赫连忽然说:“所以户部夜遭祝融!是为了这些被做过手脚的记档!”
“嗯,想来那些户部的记档中,有些登记在册又难以销毁的记录,生怕被你们查出破绽吧。”宁和正要继续说下去,宣赫连在一旁冲着面前一桌佳肴使了个眼色,宁和便先动筷夹了口饭菜来吃。
“户部之事,等我回京便可知究竟,届时我会派人留守在此,方便与你传讯互通消息。”宣赫连说着,自己也夹了些菜开始用饭。
二人都动筷吃了起来,忽然传来“吱吱”两声,团绒从宁和腿上一跃,跳到了桌面上,歪着脑袋看看宁和,又低头看看宁和手中的碗筷和菜肴,宁和连忙一脸歉意:“哎呀,一直在谈事,不小心忘了你的饭食……”
宁和与团绒致歉,宣赫连则将一盆鱼虾汤推到团绒面前,宁和见此轻轻一笑,指了指那盆鱼虾汤说:“这是你的,吃饭吧。”
话音刚落,只见团绒便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宁和满是歉意地看着团绒,又转向宣赫连说:“你这顿顿给它鱼虾,日后它若是挑嘴起来可如何是好。”
“那日后它的饭食都从我府里出了。”宣赫连咽下了菜说:“不是你说的吗,它救我一命,还伤了尾毛,作为被救之人,不是应当懂得报恩吗。”
宁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那么说,不过是句玩笑话,怎得你还这般上心了。”
“嗯。”宣赫连倒是没有笑出来:“救命恩人……恩狐,这些吃食就当我报恩了。”
“哈哈哈!”宁和放声笑起来:“你竟然在这样的事上这么认真,可真不像你。”
宣赫连见着坐在身旁的宁和大笑不止,一时间有些发愣,夹着菜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宁和见状急忙收住了笑声:“挺好,挺好!”
宁和缓缓停下了笑声后,宣赫连才收回手来,将菜放在瓷碗中后说:“包括它以后的蜜饯果脯,都从我府上送去。”
“好好好!那就有劳赫连了!”宁和点头应声后,收住了笑声又说道:“至于那个仇莽之死,也是明了了,又是一个替罪羊罢了。”
“虽是替罪羊,可也死得不冤。”宣赫连面无表情地说:“他手下也沾染不少百姓的血,即便当时不死,日后让我抓住了,也是个斩首的结局。”
“话是如此,只不过与那仇瑛不必这么快告诉他。”宁和提到此人,面露担忧之色:“他那性子太冲动,若是现在就告知他真相,我怕他会再次去寻那陶穆锦索命,但就凭他手上功夫,想来是打不过陶穆锦的。”
宣赫连闻言疑惑道:“你不是说他身手不错吗?”
宁和摇摇头说:“我说他身手不错,指的是他的腿脚功夫好,轻功不错且身法滑腻,但真与人正面打起来,他大抵会败下阵来。”
“既如此,不与他说便是了。”宣赫连想了想再次开口:“我离开迁安城后,估计那常泽林要开始对你有所行动了,你可要小心些。”
“这点大可放心。”宁和一脸镇定之态:“就冲着你,他也不敢对我再次下手,其次他也不想对我下手,毕竟或许我还能成为他制衡大将军的一枚棋子。”
“以你制衡大将军?”宣赫连有些疑惑。
宁和点点头,吃下一口饭又饮尽一盏茶后说:“我是可是目击证人,但若是东窗事发,我会成为谁的隐患?”
宣赫连恍然大悟:“安硕!”
“没错!我是那位远在盛京的安大将军的隐患,而并非是他常大人的隐患。”宁和示意莫骁续茶,继续说道:“即便他想不到这一层,可他身边的人定会想到这一层,或许不仅不会对我出手,更会想办法如何保住我,等他想通了这件事的时候,大约就是想要倒戈到你麾下的时候。”
“我麾下!?”宣赫连冷嗤一声道:“即便他有那般医理,却又不用在正道之上,我也容不下这等阴毒小人的。”
“的确是阴毒了些。”宁和微微颔首道:“但你不可拒绝他的投靠,你既知他是虚情假意,当然也不必与他真情实感,你与他之间只要维持表面的立场即可。”
宣赫连仔细思索着宁和的用意,缓缓开口:“用他这只肥饵,不仅钓出背后持竿的安硕露出破绽,并且更能掌控这饵的动向。”
“一石二鸟。”宁和笑着说:“何乐而不为。”
宣赫连忽然看着宁和说:“像你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如何还会落得此番境地……”
宁和闻言顿时哑口,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说:“家国变故,我如何不想未卜先知,奈何那时候的我,心思从未在东宫,只想着与老师一般,从旁协助一二,闲时可得些许自由,尽览天下景色……”
“抱歉,是我……”宣赫连闻言连忙致歉,宁和摆摆手,眼中露出的不甘和面庞略显哀伤之色,惹得一旁的宣赫连局促不安。
“没事,已经发生的事,如何也无法逆转。”宁和正了正声色,恢复了一脸温和:“只待日后,赫连助我归家了。”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中,宣赫连却是明白暗含深意,两人对视片刻后,宣赫连首先开口道:“希望届时太子殿下不嫌我力单势薄!”
宁和闻言忽而笑出声来:“你又认真了,哈哈,罢了罢了,晚上的事你安排好了吗?”
宣赫连还是一脸认真的样子说:“宁和,你记住,若日后你归国,我定当倾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宁和拿着筷子正准备夹菜的手,便悬停在了半空,转瞬立刻放松下来,夹了菜肴放进瓷碗中,转头看向宣赫连温声道:“那我就先深谢宣王爷了。”
宣赫连点点头,转而对荣顺吩咐:“叫陈璧和孔蝉过来。”荣顺得令转身出了清韵堂,片刻三人便一同回来了。
“今晚的行动,陈璧去做接应。”宣赫连吩咐完,陈璧单膝屈地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