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霜色尚未褪去时,一缕缕金灿灿的阳光射向大地,野林的枝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青翠的绿叶间还挂着细密的露珠。
秋风卷起林间的落叶,随着微风擦过城外一夜之间忽然支起的营帐,宁和刚跨出城门洞,看见一座被重兵把守着的粗布营帐,先是一怔,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宣赫连的用意。
当城门楼上传来巳时的更鼓声时,毡帘缓缓从内侧被掀开,宁和目不转睛地看过去,身着一袭月白青衣的老者,缓缓从营帐中慢步走出来。
“蔺太公,您注意脚下。”宣赫连的声音在蔺宗楚身后响起时,却发现他站在营帐毡帘之下一动不动。
蔺宗楚掀开了毡帘缓缓抬头时,竟看见宁和就在几步之外凝视着自己,瞬间便红了眼眶,颤颤巍巍地抬起脚,一点点迈出去向宁和靠近,声音都略微颤抖了些:“殿……”
“见过蔺太公!”宁和虽是心中激动万分,但却也十分清楚不可暴露身份,立即断了蔺宗楚的话:“在下于氏,单名一个雯字,是宣王爷的门客,眼下暂代迁安城疫防治安事宜。”
宁和抱拳对着蔺宗楚深深行了一礼,继续说道:“日前从宣王爷处得知盛京派了钦差大臣前来接管迁安城一应事务,心中便一直盼着大人到来,如今大人抵城,在下即可将这手中事务皆移交给您了。”
蔺宗楚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强压住心中的情绪,拱手回礼道:“于公子多日来劳心劳力,听闻城中事态复杂,交接一事暂且不急于这一时,还请于公子入帐内详谈。”
宣赫连站在蔺宗楚身后,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蔺宗楚,随即将他搀扶着说:“蔺太公,您先入帐再说吧,秋日晨间的风冷,小心身子。”又看向宁和说:“还请于公子一并入帐,将城中之事详细说来。”
“是!”宁和应声便随着二人身后一起进入帐内,宣赫连又吩咐道:“衡翊、荣顺二人,去门口把守,无传不得入内。”
宁和闻言也吩咐道:“莫骁、叶鸮,你二人也出去守着,有事会传你们的。”四人得令便立刻出了营帐,站在营帐用青石镇风的四角,令周围把守士兵向后退了三步,严禁任何人靠近半步。
“殿……”蔺宗楚见着营帐里已无他人,差点再次喊出声来,可却及时收住了口,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位宣王爷,便立刻改口道:“于公子……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和看着蔺宗楚半晌没有说出话来,随即又向蔺宗楚深深行了一礼才开口:“老师!学生才心中百般疑惑,您怎么会在这里,当初您不是去往乾辉的方向了吗?”
蔺宗楚听到这话,心中一惊,看了一眼身旁的宣赫连,宁和连忙说:“无妨,老师,这位宣王爷知道我的身份。”
蔺宗楚闻言忽然一脸怒意:“宣王爷既然早就知道宁和的身份,昨日见着老夫竟还能只字不提,真是瞒得好辛苦啊!”
宣赫连闻言连忙拱手做礼致歉:“此事是在下的不是,原是见着盛京派来的钦差心中十分感激,只顾着于您商议正事,倒是忘记了……”
“忘记了?!”蔺宗楚面色凝重地说:“老夫要如何揣测王爷的心思?老夫的身份如今早已在你们朝堂上传开,而你既然知道了宁和的身份,怎么会不知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蔺太公……”宣赫连少见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宁和微微一笑安抚着蔺宗楚:“老师,您别生气,他的确是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大约是故意瞒着您,想要给您一个惊喜吧。”说话时还看向宣赫连使了个眼色。
宣赫连急忙应道:“在下正是此意,想来您老与宁和已分别多日,经历了那般霍乱之后,心中总是牵挂的,所以才……”
“哼!”蔺宗楚看着宁和为宣赫连求情,面色稍缓和了一些:“惊是惊了!喜……”
“喜啊!”宁和一边笑着,一边搀着蔺宗楚的胳膊说:“老师,难道您见了我不高兴吗?”
蔺宗楚见宁和这般说话,瞬间没了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高兴!高兴!只是你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啊!你可知老夫有多担心吗!”
宣赫连连忙说:“蔺太公放心,宁和在迁安城一切安好,在下也派了暗卫一直跟随他身边保护。”
“哼!宁和?”蔺宗楚白了一眼宣赫连说:“宁和的小字也是你叫得的?!”
宣赫连闻言一怔,宁和连忙打圆场:“老师,我与赫连已好友,平日里也是这般称呼的,老师莫要责问他了。”
“好友?”蔺宗楚说:“他唤你小字,你唤他名讳,这样的好友啊?”
“那不是学生如今在盛南化名行走吗,于雯于雯的,单名一个雯字,怎得叫来也不顺口不是吗,所以才……”
“定安!”宣赫连忽然开口说:“在下小字定安,日后宁和……”说话时又看了看蔺宗楚:“和蔺太公,皆可唤在下小字,定安。”
“定安……”蔺宗楚念着宣赫连的小字说:“字倒是平和,定心安静?”
“定心忠诚于南国,安宁从容于帝王。”宣赫连解释道:“此为先父之意。”
“倒是与宁和的小字有异曲同工之处。”蔺宗楚看着宁和,宁和原想再笑一笑,可想到自己小字的含义,却不禁露出一股忧心之色:“平宁祥和……”
“这含义,在下倒是猜到了。”宣赫连随即又向宁和问道:“你难道没有话要问问蔺太公?”
宁和闻言瞬间抛开那一抹忧虑,随即问道:“对啊,赫连说的是,老师您……”
“咳咳。”宣赫连在一旁轻咳了两声看了一眼宁和,低声道:“定安。”
“呃……”宁和轻笑一声说:“赫连已经叫惯了,就……”可看宣赫连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只好点点头改了口:“定安!”
“老师您怎么会在盛南国?”宁和急于得到心中答案,便不停地问:“为何没有去乾辉?怎么就成了赤帝的御前之人?这‘太公’一谓又是如何而来?您是不是还去过障霞关……”
“等等!等一等!”蔺宗楚被宁和这一串发问搅乱了心绪,好容易叫停了宁和问道:“你先说说,为何在迁安城?老夫还以为你会直奔盛京而去,怎么又成了迁安城的主理?”
“要不……”宣赫连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话:“二位都坐下来,再慢慢道来,想必宁和大病初愈,也不能总是这般站着说话……”
“大病初愈?!”蔺宗楚闻言又起了火气:“方才不是还说在这迁安城里安然无恙吗!”
宁和闻言,向宣赫连使了个眼色,随即搀扶着蔺宗楚一起坐下来慢慢说起了从酆邑城都一路上如何逃出平宁国,最后又是怎么来到了宣赫连的封地——迁安城。
许久之后,三人都沉默了半晌,宣赫连先低声喃喃道:“我竟不知你这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波折。”
蔺宗楚长叹一声:“好在你已经出来,亏得当日你没有随我同去东宁城,否则恐怕咱们师徒二人都要命丧东宁了!”
“什么?!”宁和闻言“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