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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那场关于后位的激烈争吵,如同投入鄗城这潭权力深池的巨石,余波迅速扩散至宫闱内外。西宫椒房殿与北宫增成舍,虽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宫人们行走步履更轻,言语更加谨慎,生怕一个不慎,便卷入这滔天巨浪之中。

北宫增成舍内,阴丽华听闻朝堂争论细节,尤其是臧宫、朱佑等人力陈“原配”之情,心中既有一丝被维护的暖意,更有一种局势未定的焦虑。她深知,仅凭“原配”之名和南阳旧部的支持,还不足以撼动郭圣通那“有子有功有出身”的绝对优势。她需要更多的筹码,或者说,需要等待对手犯错。

而西宫椒房殿,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宁静。郭圣通并未因河北派臣子的力挺而沾沾自喜,也未因刘秀的“容后再议”而流露出半分焦躁。她如同暴风眼中心,沉静得令人心惊。朝争的消息传来时,她正抱着咿呀学语的刘强,耐心地教他辨认器物之名,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此事与她无关。

“王妃,邓司徒、冯将军他们可是在全力为您争取啊!陛下虽未当场决定,但也未偏向北宫那边,咱们还是占着上风的。”琥珀在一旁,忍不住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

郭圣通将手中一个色彩鲜艳的布老虎递给伸着小手要抓的刘强,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占着上风?琥珀,你看得还是太浅了。陛下为何‘容后再议’?正是因为邓禹他们逼得太紧,将立后之事赤裸裸地摆在了朝堂之上,逼着他当场表态。而陛下,最不喜的,便是被人逼迫。”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如秋日寒潭:“此刻,在他心中,恐怕对邓禹等人的‘逼宫’已生出一丝不快,连带着,对我这‘势大’的河北派代表,也会多一分审视与忌惮。此时若再有任何急切之举,便是火上浇油。”

琥珀闻言,心中一凛:“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坐等吗?”

“等?自然不能干等。”郭圣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算计的弧度,“别人递了刀子,我们岂能不接着?只不过,这刀子,要换个方式用。”

她轻轻拍抚着渐渐有了困意的儿子,低语道:“强儿,你看着,娘亲教你,什么叫做……以退为进。”

次日,郭圣通并未如外界猜测那般,或借着刘秀来探望儿子时吹枕边风,或召见身为贵戚的弟弟郭况入宫密议。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递了牌子,请求觐见皇帝,言有要事陈奏。

当这个消息传到北宫时,阴丽华正在焚香静心,闻讯手指微微一颤,香灰落在案几上。她蹙起秀眉,心中惊疑不定。郭圣通此时求见陛下,是想当面争取后位?还是……另有图谋?

刘秀在御书房接到通报时,也颇感意外。他刚刚压下朝堂的纷争,正心烦于各地报上来的流民安置与春耕事宜,对于后宫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着实有些厌倦。但郭圣通素来沉稳,少有主动求见,且言明“有要事陈奏”,他沉吟片刻,还是宣了。

郭圣通今日并未穿着过于华丽的宫装,只一身天水碧的常服,发髻简单绾起,簪着几支素雅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气质清丽脱俗,却又带着一种不同于闺阁女子的沉静气度。她步入御书房,依礼参拜,姿态从容。

“平身。”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章,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爱妃此时求见,有何要事?”他刻意用了“爱妃”这个略显疏离的称呼,心中已做好了听她或委婉或直接提及后位的准备。

然而,郭圣通起身后,并未如他预料那般提及自身之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工整缣帛,双手呈上,声音平和而清晰:“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本不该以此等琐事相扰。然近日翻阅古籍,又听闻宫人谈及宫外民生艰难,心有所感,草拟了一些关于如何安抚流民、恢复农耕的浅见,不揣冒昧,呈于陛下御览。或有些许可用之处,则臣妾幸甚,天下百姓幸甚。”

刘秀愣住了。

流民?农耕?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狐疑地接过那卷缣帛,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迹娟秀却自带风骨,条理清晰地列着数条建议:

其一,**“授田编户,以安其心”**:建议将无主荒地或战后抛荒土地,按丁口分配给流民,登记造册,使其成为编户齐民,免除最初一两年赋税,使其有恒产而有恒心,不再流徙。

其二,**“贷种劝耕,以苏其困”**:由官府出面,向贫苦农户和归附流民借贷粮种、农具,待秋收后按比例偿还,解决其春耕无种的燃眉之急。

其三,**“兴修水利,以固其本”**:组织地方民力,由官府督导,修复因战乱损毁的沟渠陂塘,增强抗旱防涝能力,保障农业收成。

其四,**“轻徭薄赋,以养其力”**:在恢复生产初期,严格控制徭役征发,降低赋税比例,与民休息,积蓄民力。

每一条建议下面,还有更为具体的施行设想和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方法。比如在“授田编户”下,她提出了需严格核查土地、防止豪强兼并、设立专门机构负责等;在“贷种劝耕”下,她建议可由各地常平仓调拨粮种,并建立相应的信用和追责制度……

这哪里是“浅见”?这分明是一份思虑周详、极具操作性的**施政纲要**!其眼光之长远,考虑之务实,甚至超过了他手下一些只会空谈经典的儒生官员!尤其是其中提到的“编户齐民”、“贷种”、“兴修水利”等核心思想,直指当前稳定统治、恢复经济的要害!

刘秀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激动。他近日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各地流民问题已成心腹之患,若处理不当,刚建立的政权都可能动摇。郭圣通这份条陈,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郭圣通,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些……这些都是你想到的?”

郭圣通微微垂首,语气谦逊依旧:“臣妾不敢居功。其中些许想法,是来自舅父在真定治理地方时的旧例,臣妾不过结合如今形势,稍加整理补充。更多的是臣妾闲居宫中,忧心陛下操劳,忧心百姓困苦,胡乱思索所得。粗浅鄙陋,恐难入陛下法眼,只是……只是臣妾一点痴心,盼能为陛下分忧万一。”

她将功劳推给真定王的旧例和自己的“胡乱思索”,姿态放得极低,但那份忧国忧民之心,却表露无遗。

刘秀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起她救治阴丽华时展现的果决与医术,想起她在他为南方战略困扰时那“不经意”的点拨,如今,又看到了她如此卓越的政治眼光和务实才能!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后宫妃嫔的范畴!

相比之下,阴丽华固然温柔解语,能给他情感的慰藉,但在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上,却从未能给他提供过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而郭圣通,却一次次在他需要的时候,展现出她不可或缺的价值。

就在这时,郭圣通忽然退后一步,再次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陛下,朝堂之上,因立后之事争论不休,臣妾听闻,深感不安。臣妾虽蒙陛下恩宠,位列贵人,然私心以为,**中宫之位,固然尊荣,然其根本,在于能辅佐陛下,安定社稷,母仪天下,泽被苍生。**”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刘秀震惊的视线:“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关中有赤眉为患,中原有群雄割据,河北流民亟待安抚,天下百姓翘首以盼太平。此正是陛下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之时!立后之事,与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安危相比,不过是微末小事,岂可因后宫之位,而使得朝堂纷争不息,徒耗陛下心神,延误国家大事?”

她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刘秀的心坎上。她主动将立后之事定性为“微末小事”,将其置于“江山社稷”之下,这种胸怀和气度,与朝堂上那些为了后位争得面红耳赤的臣子相比,高下立判!

“臣妾恳请陛下,”郭圣通深深拜下,“暂且搁置立后之议,以国事为重!无论陛下最终属意何人,臣妾都绝无怨言,只愿陛下能不受干扰,专心致志,早定天下,使四海升平,万民安居!此乃臣妾,亦是天下臣民之夙愿!”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郭圣通清越的声音似乎还在梁间萦绕。

刘秀看着她拜伏在地的纤柔背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他亲自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扶起。

握住她手臂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但她的眼神,却依旧那般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与作态。

“圣通……”刘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你……你真是让朕……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阴丽华能给他旧日的温情与慰藉,但郭圣通,却能在他开创帝国的道路上,成为真正的臂助!她不仅有高贵出身和皇子,更有足以母仪天下的胸襟、智慧和能力!她将社稷江山放在个人荣辱之前,这份见识,远超常人!

“你的条陈,朕会仔细斟酌,交付有司议行。”刘秀握着她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肯定,“至于立后之事……你的心意,朕明白了。你放心,朕,心中有数。”

他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那份“心中有数”,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倚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郭圣通知道,她这一步,走对了。她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刘秀可能因朝争而产生的反感,更在他心中树立了一个识大体、顾大局、有才有德的完美形象。这份印象,远比急吼吼地争夺后位,要深刻得多,也牢固得多。

“臣妾,谢陛下。”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当她退出御书房时,阳光正好,洒落在宫殿的飞檐斗拱上,一片辉煌。她知道,经此一事,那空悬的后位,距离她,又近了一大步。而且,是以一种让刘秀心甘情愿、甚至觉得非她莫属的方式。

【叮!宿主以退为进,展现卓越政治才能与胸襟,成功触动帝心,大幅提升立后几率。行为判定:卓越!】

【奖励结算:声望+2000点!功绩+1000点!帝心好感度大幅提升!特殊状态【贤德之名】已激活(小幅提升朝野舆论对宿主的好感度与支持度)。】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她的成功。

郭圣通步履从容地走在回宫的路上,唇角微扬。

阴丽华,你的“原配”之情,在社稷江山面前,又能剩下几分重量?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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