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率领红甲骑士及时赶到。
一句“小孩子不懂事,朱大人给个面子”,成功保下即将被一处拿下的王启年。
他朝范闲挥挥手,“去吧。”
范闲郑重地拜别老爹,转身出城。
“你爹可不简单啊?这些护卫恐怕是禁军,如此规格,靖王都未必有。”
王启年小跑着追上来。
“你这话,我怎么听那么耳熟啊?”
范闲挑眉。
“昨天晚上,我俩站在醉仙居门口发现司理理的花船人去楼空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么说昭昭的。”
“合着我们家都不简单是吧?”
老爹麾下的红甲骑士居然是禁卫。
自己一个范府私生子,何德何能让天子亲军一路从澹州护送至京都?
范闲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这个嘛……”
王启年想起今早范府门口,范大小姐那句“王大人可要好好带着范闲发现线索哦~”
一脸沧桑。
要不是任务在身,他好想马上跑路。
眼看着二人快走到城门口。
王启年灵机一动,岔开话题。
“大人,王某提前问过守卫,昨日司理理驾马出城,在城门口出现几路相同打扮的人马,一路向北,四散而去,无法辨别哪一路是司理理。”
“多路并进,鱼目混珠,果然早有准备。凭借如此调集人手的能力,司理理是北齐暗探无疑。”
范闲偏头看向王启年,“这下你打算怎么追?”
“大人,请随我来。”
二人一路来到京都郊外的竹林。
王启年用弹弓打下鉴查院的信鸽,成功从鉴查院密报中得知司理理的最新情报。
“可以啊,王启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获取情报不费吹灰之力是吧。”
范闲朝王启年竖起大拇指。
“嘿嘿,大人谬赞。只不过,我们明明在竹林里,这巨人在哪里啊?”
“没有巨人,反正是夸你的。”
确定司理理北上必经的小镇后,看着王启年运功前进的背影,范闲脚步却渐渐停下来。
他站在竹林里,眉头皱起。
“王启年,这事儿不对。”
“何处不对?”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司理理,牛栏街刺杀后身份暴露,你会做什么?”
王启年运转轻功回到范闲身侧站定。
“自然是烧毁机密信笺,乔装打扮,悄悄出城,尽早脱身。”
“那好,我们再看司理理做了什么?她大张旗鼓地烧船策马,化身六路,引人注目,这说明什么?”
王启年顺着范闲的思路,不假思索接过话:
“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她出逃了?”
范闲负手而立,望向京都的方向,眼神锐利专注。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京都以北,揣摩她的逃亡路线。好一招声东击西!”
“王启年!”
“大人有何吩咐?”
“如果司理理放弃北上,还有什么路可以回北齐?”
“不往北去?我看看……”
王启年取出那幅简笔画地图,端详片刻,激动地指着地图上京都东侧的一个长方形图案:
“还真有条路!一路向东,在这里找到商船,海上归齐。”
“这里是?”
“大人看着不眼熟吗?这里就是大人和令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啊。”
“澹州港?应该就是这里。”
分析出司理理极有可能折返东行后,两人迅速运功追去。
……
京都郊外。
客栈。
“大人,这司理理若是往东走,咱们两三天之内一定能追上她。”
“按照这种行进速度,她应该有马。”
范闲一撩衣摆,在桌边坐下。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马若无备用,长途奔袭,并不快。她的马走走停停,要歇息吧,要吃饲料吧,我们一路追来,走的都是山野小路,我们绝对比司理理走官道快。”
王启年一边把饭菜从小二送来的食盒中拿出来,一边侃侃而谈。
“行啊,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大人,您说什么?”王启年疑惑道。
“没什么。”
范闲摆摆手,他拿起筷子,“先吃饭吧。”
下一秒。
他神色陡然一变,伸手打掉王启年的筷子。
“大人?”
王启年一脸莫名其妙。
范闲夹起一块秋葵轻嗅,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两三天我们也不必等了。”
他“啪”一声重重放下筷子。
“王启年,司理理就在这间客栈!”
范闲打开门,叫住刚才招呼自己二人的伙计。
他从袖中拿出一幅卷轴展开在伙计面前:
“鉴查院办案,有人给我们的饭菜投毒,图上此女子的房间在哪里?”
伙计拿了他们的饭菜让别人经手过,本就神思无主。
现在一听二人是鉴查院的活阎王,一下子跌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个筛子。
“大……大人,这不关小店的事啊,是那姑娘非要看本店伙食,我才把你们的食盒打开给她看的。大人饶命啊……”
“所以她房间在哪儿?”
“她……她就在你们对门。”
王启年率先扑向对面,屋内空无一人。
“大人,没人。”
“我知道,小二跟我说,画像上的姑娘已经走了。”
范闲神情凝重地走进来。
“大人,您怎么会有司理理的画像?”
“没有画像,我们拿什么追人?没准打过照面都不知道,至于画像,今儿早上老爹塞给我的。”
“我就说大人的父亲不简单……”
没有理会嘟嘟囔囔的王启年。
范闲俯身贴近桌面,鼻翼翕动,成功捕捉到那缕即将消弭于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含光味道。
“确认无疑,是含光的味道。”
王启年闻言凑过来,“这么说,那女子就是司理理!”
“大人,东去澹州港只有两条路,一是披甲丘,二是潮梦河,大人我们沿着哪条路追?”
“小二跟我说,司理理朝着披甲丘方向去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追吧!”
……
沙州。
距离京都一百里。
城外某处鉴查院据点内。
收到第六份来自王启年的密报,确认消息无误后。
陈萍萍陷入一段长久的沉默。
他深邃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腿上厚毯的某一处纹理上。
原本搭着扶手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收紧,又极其缓慢地松开。
陈萍萍发出一声悠长的低沉叹息,仿佛终于卸下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
当他再度抬起眼。
眼底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尽数融化,化作一种温暖明亮的柔光。
长达十六年的观察、试探、布局,在这一刻得到最坚定的答案。
“原来如此……本该如此……”
他眼神中带上一种穿透时光的深邃与悠远。
思绪飘到遥远的过去,脸上流露出深切的怀念。
陈萍萍的嘴角扬起一个罕见的微笑,转瞬即逝。
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放松,深深地倚进轮椅的靠背里。
他微微仰起头,短暂地闭上双眼,旋即睁开。
摩挲着情报上少女那句对他毫无威胁的警告之语,缓缓开口。
“她……终究是她的女儿。”
“范闲那小子……有福。”
“如此,我便……更能放心些了。”
陈萍萍将密报丢进面前的火盆里,看着信纸被跃动的火苗燃烧殆尽。
他展袖一挥,眺望着京都的方向。
已然恢复属于鉴查院院长的深邃与掌控。
“影子。”
呈上密报后隐匿在房间深处的影子缓步走出。
“那丫头名下前往东夷城的车队,一路上遗落的首尾帮她料理干净。”
他停顿几秒。
“让京都郊外的黑骑随时待命,你亲自去。”
“告诉范闲,让他放手去做,就算是天塌了,我也会替他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