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鋆也笑着附和:“是啊,大冷天有此暖锅,极好。”
沈箐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景象,儿环绕,亲在侧,满眼温柔。
她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翻滚的汤中轻轻一涮,
待肉色变白便捞出,蘸了点麻酱放入口中,鲜嫩爽滑,暖意瞬间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容儿调的这麻酱,味道正好。”沈箐赞道。
沈容抿嘴一笑,“有嫂嫂帮忙试菜呢,嫂嫂口味是真好。”
沈章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涮了片羊肉,吃得眉眼弯弯。
她平日里心思多沉浸在书本中,现下被这温暖质朴的烟火气包围,只觉得身心都松弛了下来。
她夹起一个肉丸,吹了吹气,小心咬了一口,汤汁在口中爆开,鲜美无比。
“阿姊,这肉丸弹牙,好吃!”她含糊地称赞道。
“慢点吃,小心烫着。”沈容忙给她递过一碗温热的屠苏酒,“喝口酒暖暖身子。”
一家人吃着暖锅,聊着闲话。
沈放说起年轻时的趣事,引得众人发笑。
沈鋆则说起在京中听闻的一些年节风俗。
沈箐偶尔插话,语气温和。
就连平日里最为沉静寡言的荀玥,也时不时补充几句关于食材处理的心得。
铜锅里的汤底不断沸腾,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棂,也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柔和。
窗外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与飘飞的细雪,窗内是小小的方寸天地,洋溢着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笑语。
沈章看着锅中翻滚的食材,听着家人的谈笑,心中柔软。
腊月廿九,雪后初霁,长安城银装素裹。
虽在客居,年节礼仪却不可废。
一大早,沈家小院便忙碌起来。
沈箐亲自带着荀玥,沈容、沈章,并丫鬟仆役,将正厅重新布置。
北面墙上悬挂起临时请来的沈氏先祖画像,下方设下长长的香案。
沈泰早已托人送来了三牲、时令水果、精致糕点、清酒香茶等祭品,
一一陈列于案上,虽不及在玉波隆重,却也尽力齐整,显得庄严肃穆。
沈放和沈鋆负责洒扫庭院,张贴桃符、春联,虽住处简陋,也尽力营造出新年气象。
待到吉时,由沈箐主祭,因沈洵未至,长兄沈泰亦不在,
原是由沈放主祭,沈放推辞道,“阿箐得中解元,合该亲口告慰祖先。”
于是沈放成了协助。
沈箐、沈放立于最前,沈鋆、荀玥,沈章、沈容依次立于后。
沈箐神情庄重,净手焚香,带领全家向先祖画像行三跪九叩大礼。
她口中低声祝祷,无非是禀告家族近况,自己得中解元,沈鋆得蒙圣恩,沈章、沈容得赴恩科,
祈求先祖保佑沈氏门楣光大,保佑子孙此番省试顺利,金榜题名,也保佑远在玉波的父命兄嫂身体康健。
香烟袅袅,弥漫在肃静的厅堂中。
沈章跪在母亲身后,看着先祖画像,面色虔诚肃穆。
她想起祖父祖母的教诲,想起家族的期望,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不易,更觉肩上责任重大。
她默默祈愿,愿能不负所学,光耀门楣。
祭祀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气氛庄重又略带感伤,毕竟这是第一次远离家乡,在没有沈洵主持的情况下过年。
祭祀之后,撤下祭品,屋内的气氛才渐渐活络起来。
年的味道也从庄重肃穆转向了温馨热闹。
“好了,祖宗们享用过了,现在该轮到咱们了!”
沈放搓着手,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今儿个年夜饭,谁都别闲着,都露一手!”
这话立刻得到了响应。
沈鋆也不甘落后,挽起袖子笑道:
“我在京中这半年,别的没学会,倒是跟同窗去西市胡商那里,学了一手炙羊肉的法子,今日正好献丑!”
他找来铁架、木炭,又拿出早就备好的胡人香料,在院中廊下寻了个通风处,便有模有样地生火准备起来。
沈放更是兴致高昂,他虽是个粗豪汉子,但常年在外,也练就了些许厨艺,尤其是一手炖肉的本事。
“看我的!”他嚷嚷着,将一大块早已焯好水的五花肉拿到厨房,加入酱料、黄酒、香料,大火烧开,又转为小火,慢慢地咕嘟着,诱人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沈章被这气氛感染,自告奋勇道:“我……我来帮忙择菜,或者,我去把阿姊准备的糕点摆盘?”
她拿起一把翠绿的波棱菜,有些无从下手。
沈箐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家人各展所能,笑声、话语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客居异乡的冷清,也冲淡了祭祀后的感伤。
她眼中带着温柔笑意,系上了围裙:
“你们都忙开了,我岂能袖手旁观?
容儿,我来帮你调暖锅的蘸料。。”
小小的厨房和院落里,人影穿梭,香气四溢。
荀玥的酒酿圆子,沈容的巧手点心和暖锅,沈鋆的新奇炙肉,沈放的拿手炖肉,
沈箐的精心调味,连沈章生疏的帮忙,都成了这顿年夜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当暮色降临,华灯初上,所有的菜肴终于准备停当,被一样样端上正厅的餐桌。
中央是那咕嘟冒泡的奶白暖锅,四周环绕着沈鋆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胡风炙羊肉,
沈放炖得色泽红亮,酥烂入味的红烧肉,
沈箐亲手拌制的几样清爽小菜,还有沈容一早蒸好的象征着“年年高”的花糕果盘。
一家人围坐,看着满桌倾注了各自心血的菜肴,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喜悦。
沈放率先举杯,杯中是新烫的屠苏酒,“来来来,都动筷!祭祀已毕,祖宗们也看着我们好好过个年呢!”
他声音洪亮,“祭祀祖宗,不忘来处。亲手烹制,共享天伦!
愿我沈家,无论身在何方,心都在一处!愿来年,更好!”
众人齐声应道:“愿来年更好!”
沈放兴致上来,又道:“愿我沈家来年否极泰来,愿阿箐、鋆儿,章儿、容儿,都能高中!愿阿父阿母身体安康!”
众人被带得兴起,你一句“愿否极泰来!”
我一句“愿金榜题名!”的喊着。
厅堂里热闹不休,温情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