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水集后,陆铭按照路线,径直向南。地势开始变得起伏,远处隐约可见连绵山脉的轮廓,如同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脊梁。
两日后,一片雄奇险峻的峡谷出现在眼前。两侧山崖高耸入云,怪石嶙峋,只在中间留下一条宽不足百丈的通道,河水在谷底奔腾咆哮,声如雷鸣。这便是“落鹰涧”,据说连最矫健的雄鹰飞越此地也需小心翼翼。
涧口处,散落着一些车辙印记和新鲜的篝火余烬,显示不久前有商队经过。空气中,除了水汽和泥土的气息,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与混乱的灵力波动。
陆铭神色不变,步伐从容地踏入峡谷。《逍遥游》身法自然运转,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道青烟,沿着靠崖壁的小径快速前行。
峡谷内光线昏暗,风声在怪石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回响。行了约莫十数里,前方道路陡然转弯,视线被巨大的山岩遮挡。
就在转过弯道的一刹那——
“咻!咻!咻!”
数十道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箭矢、飞针、符箓,如同疾风骤雨,从两侧山崖的隐蔽处爆射而出,瞬间封死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攻击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演练过无数次,目标直取要害!
袭击来得突兀而猛烈,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
然而,陆铭仿佛早有预料,或者说,他根本未曾将这些攻击放在眼中。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祭出青云剑。
只是周身自然而然荡开一层无形的力场,那是由精纯混沌气流构成的屏障。
所有袭来的攻击,无论是实体箭矢还是能量符箓,在进入这力场范围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灵光迅速黯淡,最终在距离他身体尚有数尺之地,便彻底失去动力,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或直接湮灭成虚无。
“什么?!”
“怎么可能?!”
两侧山崖上,传来数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紧接着,二十余道身影从隐蔽处跃出,拦在了道路前方。这些人衣着混杂,面目凶悍,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
正是盘踞在落鹰涧的那伙流寇。
那刀疤壮汉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陆铭,刚才那波集火攻击,就算是他也不敢硬接,此人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其实力深不可测。
“这位道友,”刀疤壮汉压下心中惊惧,抱了抱拳,语气却依旧强硬,“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看你身手不凡,留下储物法器,我等可放你安然离去!”
他试图以人多势众来壮胆,话语虽是江湖套词,眼神却死死锁定陆铭,体内灵力暗自提聚。
陆铭终于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流寇,如同在看路边的杂草。他的视线在那刀疤壮汉身上略微停留,随即转向流寇队伍后方,一个看似不起眼、穿着灰色斗篷、身形瘦削的身影。
“打劫?”陆铭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漠的嘲讽,“凭你们,也配?”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灰蒙蒙剑气,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混沌剑气。”
剑气速度看似不快,却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掠过那群流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闷响声响起,包括那刀疤壮汉在内,所有挡在道路前方的流寇,动作齐齐一僵,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他们的丹田气海,已被那道看似微弱的混沌剑气瞬间洞穿、封禁!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唯有那个站在队伍后方的灰袍人,在剑气及体的瞬间,身上猛地爆开一团黑雾,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斗篷的帽子被剑气余波掀开,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中年人脸庞,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中充满了骇然。
“玄骨蚀魂手?!”那灰袍人失声惊呼,死死盯着陆铭,“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我圣教秘传神通之意?!”
他感受到那道剑气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锋锐,更有一股湮灭、分解、归于混沌的恐怖意境,与他所修炼的功法竟有几分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高渺!
陆铭眼神微冷。果然,这落鹰涧的流寇没那么简单,背后果然有玄骨势力的影子。看来,自己离开北境的消息,已经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起了手指,锁定了那个唯一的漏网之鱼。
灰袍人见状,脸上露出极度恐惧之色,猛地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黑色玉符!
“嘭!”
一团浓郁的黑烟炸开,带着刺鼻的腥臭,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范围,那黑烟竟有隔绝神识探查之效!
陆铭眉头微皱,袖袍一挥,一股磅礴的混沌气流席卷而出,如同狂风扫落叶,顷刻间便将那障眼黑烟驱散得干干净净。
然而,原地已失去了那灰袍人的踪影,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遁空符?倒是舍得下本钱。”陆铭冷哼一声。对方准备充分,见势不妙立刻遁走,显然是老手。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面如死灰、修为被废的流寇,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与求饶。这些人助纣为虐,死有余辜,废去修为任其自生自灭,已是仁慈。
他没有停留,身形再次化作青烟,沿着落鹰涧继续南下。
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他的行程,却让他对中州之行的复杂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玄骨的触角,无处不在。
而前方,那座象征着人族修真文明极致繁华与智慧的仙城——天工坊,已然在望。等待他的,将是比北境风雪更加诡谲的暗流,与比魔潮更加凶险的人心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