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斩钉截铁。
“我批准!”
他环视周围神情各异的众人,加重了语气。
“从现在起,成立‘创世纪’专项工业攻关计划。
李林同志任总负责人,对计划内所有人员、设备、物资,拥有最高指挥权和最终决定权!”
“我只要结果!”
这番话,等于将整个项目的未来,都压在了李林一个人的肩膀上。
西山基地深处,特种冶金研究所挂牌。
当李林带着苏晚晴和邱部长走进研究所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群国内顶尖的冶金专家,
为首的是一位六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专家,名叫陈康。
他曾是国内真空冶炼领域的奠基人之一,权威深重。
“李总工。”
陈康推了推老花镜,
“我们已经试了所有办法。
现有的气体离心机,转速最高只能到每分钟六万转。
在这个转速下,理论提纯的极限就是95.7%。再高,转子就会因为材料疲劳而崩溃。
上周,我们刚刚炸毁了一台样机。”
他指着角落里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
另一位专家补充道。
“我们还尝试了化学萃取法,但引入的化学试剂本身就带来了新的杂质,纯度反而更低。”
“李总工,99.9%这个指标,不是技术问题,它违背了我们现有设备能达到的物理上限。”
李林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各位前辈的努力,我看到了。”
“但你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愣住了。
陈康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李总工,我们洗耳恭听。”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充满了不认同。
李林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只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筒。
“气体离心法,依靠的是机械力。
机械力有极限,所以你们的转速有极限,纯度自然也有极限。”
“谁说分离同位素,一定要用机械力?”
他一边说,一边在圆筒周围画上了一圈圈的线圈。
“如果,我们让氘化锂离子化,在真空中,用电磁场来约束它们,加速它们呢?”
“我们不用一个笨重的‘桶’去甩它们,而是用无形的磁力线,编织一个‘筛子’,去筛选它们。”
黑板上,一个前所未见的设备草图正在快速成型。
真空腔体、离子源、加速电场、偏转磁场、收集靶……
一个结构复杂又充满逻辑美感的“真空电磁离心法”设备图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苏晚晴快步走到黑板前,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你是想利用不同锂同位素离子在磁场中偏转半径的微小差异,进行空间分离!
这……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她立刻拿起另一支粉笔,在图纸旁边飞快地写下一串串关于洛伦兹力和质谱分析的公式,为李林的构想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注脚。
然而,在场的冶金专家们却看得云里雾里。
陈康盯着那张图纸,仿佛在看天书。
他忍不住开口。
“李总工,这个……电磁场如何保证均匀?
真空度要求多高?
离子源的稳定性怎么解决?
这些都是我们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你们所谓的理论可行,在工程上,就是空中楼阁!”
一个跟在陈康身后的年轻研究员也壮着胆子说。
“陈工说得对!
这比造一台新离心机还难!
简直是异想天开!”
李林放下粉笔,转过身。
“异想天开?”
他走到那堆离心机残骸前,用脚尖踢了踢一块变形的涡轮叶片。
“现有工艺,加热线圈布置在腔体外侧,热辐射不均,导致内部温差超过5度,这是杂质析出的主因之一。”
“转子材料选择高强度合金钢,却忽略了它在高速旋转下的磁滞效应,平白损耗了百分之三的能量。”
“还有你们的真空泵,用的是油封泵,返油污染造成材料二次污染……”
李林每说一条,陈康和在场专家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无数次实验中碰到,却始终无法彻底解决,甚至有些还未意识到的根本性问题。
李林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直接下令。
“邱部长,我需要研究所里所有的废旧高压电容器、真空管和漆包铜线。”
“陈工,请您和您的团队,按照这张图纸,立刻开始加工真空腔体和离子源部件。”
“晚晴,你负责计算不同电压下,最优的磁场强度和偏转角度。”
他看向所有人,
“我亲自来组装核心部分。”
“三天,我要看到第一台原型机。”
所有人都觉得李林疯了。
但聂老授予的绝对指挥权,让他们无法反驳,军令如山。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研究所变成了李林的个人秀场。
他亲自上手,缠绕电磁线圈。
他的双手稳定得不像人类,每一圈铜线的间距和张力都完全一致,仿佛是机器打印出来的。
这是【绝对手感】的能力。
他指导工人焊接真空腔体,用最原始的敲击法,通过听声音的回响,
就能判断出焊缝处是否存在低于0.1毫米的微小气泡。
他用一台老旧的车床,亲自打磨离子源的发射电极。
没有精密仪器,他仅凭手指的触感,就将电极的尖端打磨到镜面一般光滑。
陈康和他手下的专家们,从最初的被迫执行,到后来的好奇围观,再到最后的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李林用一堆在他们看来是“垃圾”的零件,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充满科幻感的怪物。
三天后,一台外形简陋,焊缝粗糙,却又在核心处精密到极致的原型机,矗立在实验室中央。
“接通电源。”李林下达指令。
老旧的发电机开始轰鸣,原型机上的真空管逐一亮起微弱的红光。
“注入样本。”
一小份纯度为95%的氘化锂原料被送入真空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腔体末端的两个收集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其中一个石英材质的收集口内壁上,开始出现一层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
那层粉末越来越多,如同冬日清晨凝结的白霜。
“停机!取样!化验!”李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陈康几乎是扑了过去,他戴上三层手套,用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从收集口刮取下那层白色的粉末。
他亲自将样本送入质谱分析仪。
整个研究所,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台分析仪缓慢移动的指针上。
指针越过了95%的刻度。
没有停。
越过了98%的刻度。
依然没有停。
99%!
99.5%!
99.8%!
最终,指针在无限接近100%的一个位置,微微颤抖着,停了下来。
“噗通。”
之前那个质疑李林的年轻研究员,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陈康摘下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可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这位搞了一辈子冶金,和金属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专家,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我……我研究了一辈子材料……”
“今天,我才算……见到天才。”
整个研究所的专家们,看着李林的目光,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李林却没有看他们。
他拿起一小撮那雪白的粉末,走到从头到尾都在旁观,脸色愈发凝重的八级钳工王师傅面前。
他摊开手掌,将粉末展示给他看。
“王师傅,米,已经做好了。”
“现在,需要一个碗来盛。”
“那个误差小于0.01毫米的碗,你准备好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