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箱峡内,光线骤然一暗。
高耸入云的峭壁,如两扇巨大的门板,将天光死死地夹在了一线之间,投下大片大片阴冷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烂草木与泥土的腥气,吸入肺中,让人胸口发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他们三百骑踏在碎石路上的“咔嚓”声,以及战马偶尔打响的鼻息,整个峡谷,再听不到任何一丝声响。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这压抑的氛围,彻底吞噬。
这不正常。
于少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越是寂静,就越代表着,致命的危险,正在潜伏。
他打出了一个手势,整个队伍的速度,再次放缓。士兵们五人为一组,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警惕地,向着峡谷深处,缓缓推进。
每个人的手,都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兵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股无形的压力,远比在安平城下,面对千军万马的正面冲锋,还要令人窒息。
突然,于少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左侧离地约莫三米高的石壁上,他看到了一根细若发丝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线。那根线,被巧妙地,隐藏在一片青苔之后,一端连接着石壁深处,另一端,则横跨了整个峡谷通道,消失在右侧的乱石堆中。
绊索!而且,是超出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高强度合金绊索!
“停!”
他再次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斥候,因为过于紧张,脚下不慎踢飞了一块石子。那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那根细若发丝的绊索。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震颤。
“小心!”
于少卿的吼声,还未完全脱口。
“咻!咻!咻!咻!咻!”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撕裂空气的破空声,从两侧的悬崖死角,猛然响起!
数十支通体漆黑,造型诡异的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带着致命的寒光,从天而降!它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马!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轰然倒地。马上的士兵,猝不及防之下,被重重地甩了出去,摔在坚硬的碎石路上,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
“下马!结阵!”
于少卿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中炸响。
他自己,则在一个翻滚之间,从马背上跃下。他看清了那些弩箭,箭头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神经性剧毒!是隐炎卫的制式装备!
“稳住!寻找掩体!不要抬头!”
吴三桂也反应了过来,他挥舞着大刀,将几支射向他的弩箭尽数磕飞,同时大声地指挥着陷入慌乱的士兵。
士兵们不愧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迅速依托着倒下的战马和路边的巨石,组建起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新一轮的箭雨,紧随而至。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是那些失去了战马掩护的士兵!
于少卿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脑飞速运转。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伏击。对方的战术意图,清晰而冷酷。第一轮,射马,制造混乱,剥夺他们的机动力。第二轮,射人,进行精准的点杀,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军队,会拥有的战术素养!这是彻头彻-尾的,现代特种作战!
他猛地探出头,目光如电,射向箭矢飞来的方向。他看到了!在悬崖峭壁的阴影中,一个个身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鬼魅身影,正手持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可以连发的臂弩,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他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喊杀声。整个战场,只有弩箭破空的“咻咻”声,和士兵中箭倒地时的惨叫。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一场屠杀!
然而,就在吴三桂准备带领士兵反击的瞬间,峡谷的深处和入口处,同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而巨大的金属摩擦声!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只见前方百米处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两道巨大的缝隙。两面厚重无比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钢铁巨盾,从地下,伴随着无数碎石和烟尘,缓缓升起!
它们就像两座从地狱中生长出来的山峰,彻底封死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后,峡谷的入口处,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又一面钢铁巨盾,拔地而起!
绝路。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绝杀之局!他们,被关门打狗了!
于少卿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彻底平静下来。他终于明白,李自成给出的“午时前回报”的军令,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时间点,不是为了得到情报。
而是为了,确保他们这三百人,刚好,走进这座精心打造的,钢铁囚笼!
他抬头望向峡谷深处,在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座若隐若现的,巨大而狰狞的轮廓。那不是山石,而是一座,人为建造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建筑。
一个,他曾在宁远城地下,见过的,类似的……
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