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寒气逼人。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宁武关大营陷入了一片沉睡,只有巡逻的士兵踩在冻土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岗哨,熟练地翻越了营地的木栅栏,融入了营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道黑影,正是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的吴三桂。
他没有骑马,而是施展身法,在崎岖的山路上飞速穿行,方向直指大营西北方一处荒无人烟的乱石岭。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察觉。
却不知,在他身后约莫百丈开外,另一道身影如同跗骨之蛆,不远不近地缀着。
这道身影,正是于少卿。
在张远报告吴三桂独自离营的瞬间,于少卿便做出了决定。
他要亲眼去看一看,吴三桂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没有带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张远。因为他知道,吴三桂的“烛龙臂”感知极为敏锐,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特种兵潜行技巧,以及对自身气息的完美控制,于少卿化作了这片黑夜里最致命的幽灵。
乱石岭,地如其名。
这里怪石嶙峋,地势险恶,白天都少有人迹,更别提深夜。凛冽的山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
吴三桂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了下来,左右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骨哨,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无声的、只有特定频率的音波。
做完这一切,他便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
于少卿早已潜伏在山坳上方的一块巨岩之后,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心跳都降到了最低,整个人仿佛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吴三桂的面前。
他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事先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任何气息泄露。
于少卿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来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头上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身形中等,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但于少卿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鬼愁崖那鬼面将领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仿佛与整个黑夜都融为一体的、极致的阴冷。
“你迟到了。”那神秘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路上耽搁了些。”吴三桂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于少卿从未听过的……恭敬。
“东西带来了吗?”神秘人问道。
“带来了。”吴三桂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
神秘人接过,打开油布。
借着月光,于少卿看得分明,那里面包裹的,赫然是一块从“炎魔炮”残骸上拆卸下来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核心部件!
“炎尊大人对这次的测试结果,很不满意。”神秘人一边检查着部件,一边冷冷地说道,“‘炎魔炮’的实战数据,与实验室的数据相差甚远。尤其是能量晶石的消耗,完全超出了预期。”
炎尊!
又是炎尊!
于少卿的心脏狂跳起来。果然,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吴伟业在操控!
“这……这不能怪我!”吴三桂急忙辩解道,“于少卿那小子太过狡猾,他似乎对我们的武器有所防备,根本不与我们正面硬撼!”
“哼,废物总是有借口的。”神秘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炎尊大人还让我问你,宁武关那个‘神降容器’的培育,进行得如何了?”
神降容器!
听到这个词,于少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鬼愁崖那个巨大的、散发着白金色光芒的光茧!
原来,那东西叫“神降容器”!
“一切……一切顺利。”吴三桂的语气有些迟疑,“只是,能量的供给,似乎有些不足。刘宗敏那个‘素体’的品质,比预想的要差一些。”
“无妨。”神秘人淡淡地说道,“炎尊大人早有预料。下一步,血祭的规模将会扩大,整个太行山,都将成为我们的祭坛。能量,很快就不是问题。”
整个太行山!
于少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吴伟业那封信里,“让这座山脉,变成一座真正的血肉磨坊”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疯子!他想用整个太行山脉的生灵,去献祭!
“还有一件事。”神秘人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关于于少卿。炎尊大人对他很‘关心’。你身为他最亲近的‘兄弟’,要时刻掌握他的一举一动。”
“我明白。”吴三桂低下了头。
“炎尊大人有令,暂时不要动他。他身上的‘幻影璧’,是开启‘最终计划’的钥匙。要让他一步步地走进我们为他设好的局里,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无力,让他所有的希望都化为绝望,最终,心甘情愿地,为‘神’的降临,献上一切。”
神秘人的话语,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于少卿的心上。
原来,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战斗,在他们眼中,都只是一场被设计好的游戏!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于少卿的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死死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肉里,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来。
“这是炎尊大人赐给你的。”神秘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吴三桂,“可以暂时压制你‘烛龙臂’的反噬。记住,你的命,是炎尊大人给的。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更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属下……不敢。”吴三桂接过瓷瓶,声音竟有些颤抖。
“很好。”神秘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下次,我需要宁武关最详细的城防图,以及于少卿身边所有核心人员的资料。办好了,炎尊大人自有赏赐。”
说完,神秘人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样,再次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山坳里,只剩下吴三桂一人,呆立在寒风之中。
他紧紧地握着那个瓷瓶,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无比。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着大营的方向走去。
而巨岩之后,于少卿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终于明白了。
吴三桂,不是叛徒。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兄弟。
他只是炎尊吴伟业,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最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