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码头上,细雨无声,粉红色的薄雾,如同鬼魅的纱衣,在黑色的乌篷船与冰冷的河水间,缓缓流动。
于少卿半个身子藏在排污口的阴影里,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道坐在船头的蓑衣身影。
冲,还是不冲?
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那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可是,情感的洪流,却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宝儿就在那艘船上!他的亲妹妹,就在那咫尺之遥的黑暗船舱里!
“嗡嗡嗡……”怀中的幻影璧,震动得愈发急促,像是在催促他。
于少卿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冷的空气,反而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不能硬冲!必须……智取!
一个大胆到极致的计划,在他的心中,瞬间成型!
他不再犹豫,整个人如同泥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排污口滑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接,潜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他像一条幽灵般的黑鱼,贴着码头的底部,借着掩护,一点一点地,向着那艘黑色的乌篷船,悄然靠近。
水面上,那个蓑衣人,依旧一动不动。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越来越近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乌篷船的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头顶,猛地袭来!
“噗!”
一支闪烁着幽蓝色寒芒的三棱鱼叉,竟然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数尺深的河水,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道,狠狠地,刺向他的后心!
不好!被发现了!
于少卿的瞳孔,在水中,猛地放大!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猛地在水中一个拧身!
“嗤啦——!”
那淬毒的鱼叉,几乎是擦着他的肋骨,划了过去,锋利的倒刺,在他的侧腰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的血口!
鲜血,瞬间在冰冷的河水中,弥漫开来!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于少卿咬紧牙关,借着那股冲击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着船底的更深处,猛地窜去!
“哼,果然是只狡猾的老鼠。”水面之上,传来了蓑衣人那沙哑而又冰冷的声音。他缓缓地站起身,收回鱼叉,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水域。
“以为躲到船底,就安全了吗?”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鱼叉,再次举起,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的码头上,另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船船舱里,一道黑色的、娇小的身影,正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是沙凝玉!
在于少卿跳入下水道后,柳如是很快便带着沙凝-玉和冒襄,赶到了“德运当铺”。
安顿好冒襄之后,沙凝玉却怎么也无法安心。她不顾柳如是的劝阻,凭借着炎烈璧与幻影璧之间那微弱的感应,独自一人,循着于少卿的气息,又找了回来!
她刚到不久,便看到了于少卿被鱼叉偷袭的惊险一幕!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码头,最终,落在了货船上那些堆放着的、用来引火的……猛火油上!
一个同样大胆的计划,在她的心中,瞬间成型!
她悄悄地,将几个装满了猛火油的油坛,搬到了船沿,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火折子。
少卿,这一次,换我来为你……创造机会!
就在那蓑衣人即将再次投出鱼叉的瞬间,沙凝玉动了!
她猛地,将那几个沉重的油坛,用尽全力,推下了货船!
“咕咚!咕咚!”
油坛准确地落在了乌篷船的周围,瞬间破碎!刺鼻的猛火油,迅速地在水面上蔓延开来,将整艘船都包围其中!
“什么?!”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而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沙凝玉已经划亮了手中的火折子,毫不犹豫地,扔了下去!
“呼——!”
火苗,在接触到猛火油的瞬间,骤然,爆燃!
一条凶猛的火龙,以那艘乌篷船为中心,在冰冷的秦淮河上,冲天而起!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