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与被愚弄的愤怒,如山洪决堤,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彻骨的寒凉蔓延全身——他所有的努力,所有流血牺牲的战友,竟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而他,是蒙昧无知的丑角,是亲手将兄弟推入深渊的帮凶!
他想起兄长元承稷的遗言:“你不过是我的棋子……”他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挣扎,一直以来的不甘。
原来,他从未跳出棋盘。只是从一个棋盘,跳进了另一个更大、更残酷的棋盘。
极致的荒谬与屈辱感,让他连愤怒都觉得多余,只余骨髓深处的冰冷,以及对世间伪善的厌恶,如蛆附骨。
喉间腥甜翻涌,灼热的气血猛烈上涌。他阖上双眼,试图压下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狂流——剧痛与背叛撕扯着灵魂,力量太盛,未能成功。
下一刻,他猛地吐出一口猩红血沫,带着肺腑的灼痛,溅落在帛书之上,模糊了李彪泣血的字迹。
这不是外伤。这是信念崩塌,灵魂深处崩裂涌出的心血——那血,含着他对世间温情与正义的最后留恋,也含着对所有牺牲者的无尽悲哀。
血滴落地面,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像在灼烧着冰冷的石板,烙印下此刻的绝望与新生。
元玄曜缓缓擦去嘴角血迹,猩红触目。他眸中那因震惊而略显涣散的光芒,此刻尽数褪去,只余极致的冰冷——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在他眼底深处无声燃烧,如深渊幽火,永不熄灭。
不!绝不!
他元玄曜,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绝不会让父辈的悲剧重演!他要亲手撕裂这盘棋局!
他现在终于明白,兄长为何要他“先取魂、后面君、再夺体”——因为只有面君,才能得到那份“名正言顺”的权力,去掀开邺城深不见底的烂泥潭,去粉碎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背后的阴谋!
白登山是战场,但只是肢体;邺城是心脏,是根本!若心脏被毁,纵使白登山全歼柳恽主力,亦不过是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最终只会被高湛等人以“勤王”之名轻易绞杀!那将是比失败更可悲的结局!
白登山的陷阱,必须继续。但仅仅依靠它,已赢不了这场战争。
必须去邺城!必须赶在敌人图穷匕见之前,亲自将这把刀,插进他们的心脏!
极致的晕眩猛然袭来。元玄曜眼前瞬间漆黑,耳边嗡嗡作响,身体剧烈晃动,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呼吸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他深吸冰冷空气,强压翻腾气血——痛苦洗刷灵魂,淬炼意志。
他猛地抬头,眸中血光一闪,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他声音沙哑,却穿透一切寒意:
“传我将令!”
“秦雄!”
“白登山伏击计划,交由你与孔将军全权负责!”
“记住,戏要做足。”
“务必将柳恽主力全歼于此!”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元玄曜的大军,正在与南寇血战,誓死卫国!”
“那……少主您……”秦雄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敬畏。秦雄心头震动——他从未见过少主如此决绝,这不再是简单的将令,而是王者意志的显现,霸道得不容抗拒。
元玄曜目光穿透无尽黑夜,望向邺城。眸光深邃如渊,似望见远方帝都暗流涌动。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锤,敲击在秦雄心头:
“我带一百亲卫,即刻返回邺城!”
“我要去……”
“请一道真正的圣旨!”他言语缓慢沉重,字字千钧,重重砸入寂静。
亲卫们身体僵硬,呼吸凝滞——何曾听闻如此“请旨”?这分明是掀翻棋盘,以身为饵,搏一个天大的未来!
他紧攥血书,指节发白,青筋暴起,脸上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是破釜沉舟的勇气,亦是睥睨天下的霸气:
“我要去将这盘棋。”
“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