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西瓜的老爷子眼看要出大事,不能再等了。
他趁聂磊不备,从身后一把抱住他,急声道:“老弟!不能再砍了!再砍真要出人命了!听老哥一句,留他一条命,把刀放下!”
说着,他趁聂磊一愣神,“啪”地打掉他手里的刀,继续劝:“你是个明白人,别犯糊涂啊!我要不是为你好,也不会这么拦你……你听听劝!”
刘爱丽也冲上来拉住聂磊的手,哭着劝他冷静。
聂磊挣扎着要甩开老爷子,老爷子却扭头朝那帮愣着的小弟吼:“还看什么看!还不快把人抬走!送医院!再晚就没命了!”
那小子被砍得浑身是伤,肩膀、肚子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也算他命大——那把西瓜刀并不锋利,捅进肚子那刀没伤到要害,后面那几刀也只是皮肉伤。虽流了不少血,但总算捡回条命。
最让人发怵的是聂磊动手时的状态。
一般打架的人都会边打边骂,可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每次挥刀只是低沉地“哼”一声,把所有愤怒都压在心里,化作刀下的狠劲。这种沉默的狠,比吼叫更令人胆寒。
没等聂磊完全冷静,相关部门的人已经到了。
那时候派出所出警还用偏三轮摩托。带队副所长扫了一眼现场,直接下令:“带走!”
老爷子还想向警察解释,却被副所长打断:“别说了!”
副所长走到聂磊面前,厉声道:“手伸出来,铐上!”
聂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动弹。
旁边两名民警立即上前,“啪嗒”一声给他戴上手铐,押上三轮摩托,直接带回派出所。
市场里的人群却炸开了锅:
“这卖皮鞋的小子太狠了!”
“真敢下死手啊……”
“这是个硬茬子,以后可别惹他!”
“看着蔫了吧唧的,动起手来真要命!”
另一边,于飞的那帮兄弟手忙脚乱地把被砍的人抬到医院,其余几个则慌里慌张跑回去向于飞报信。
此时于飞正悠闲地在家喝茶,一听派去收保护费的兄弟被聂磊砍了十几刀,惊得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你说什么?砍了多少刀?人怎么样?死了没?”
“没死,但伤得很重,浑身没一块好肉……”
“妈的,吓死我了……那聂磊呢?”
“被派出所抓走了。”
“行,知道了。”
说实在的,于飞也被这消息吓出一身冷汗,心里暗暗庆幸:今天幸好没亲自去,否则躺医院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再把视线转回聂磊这边。
此时,不过是他来到青岛的第三天。
聂磊的父母还在老家惦记着儿子,念叨着:“也不知道小磊皮鞋卖得咋样,能不能赚到钱?”
老两口在家望眼欲穿,却万万想不到,儿子又一次进了局子。
审讯室里,聂磊脚戴铁镣,双手被铐在审讯椅的小托板上,基本动弹不得。这属于正常程序,毕竟他当众持刀连砍十几人,情节严重。由于涉及持械伤人,案子由副所长亲自审理,现场除了两名办案民警,还有记录员和陪审人员。
副所长打量了聂磊一眼,开口问道:“姓名?”
“聂磊。”
“年龄?”
“23。”
“为什么动刀?”
聂磊是个直性子,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他们收保护费。”
副所长一听,语气带着几分训斥:“收保护费?据我所知,于飞管的那片摊位都交钱,别人都交,怎么就你不交?”
“我没那么多钱。”
“他怎么不欺负别人,专欺负你?你就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人得学会变通。你现在砍人十几刀,人要是没事,你得赔钱;人要是没了,你还能活吗?年轻人太冲动!”
说完他转头对记录员示意:“这些都记上。”然后又对聂磊说:“你现在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聂磊也没含糊,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副所长一边抽烟喝茶,一边时不时插话:“这句别记”、“换个说法”。
正审着,所长王国志端着茶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民警。副所长见状赶忙起身让座。
王所长坐下后,扫了一眼聂磊,问副所长:“怎么回事?这人谁啊?”
“所长,刚才在市场发生一起持刀杀人未遂案,差点出人命。”
“他干的?”
“对,砍了于飞手下十几刀,差点砍死。”
“一个人对五六个?”
“就他一个。”
“好家伙!”王所长不由得重新打量聂磊,“你可真行啊!就没想过万一砍不过他们,被他们反杀怎么办?你叫啥?”
“聂磊。”
“农村来的吧?”
“是。”
“脾气不小啊,砍一两刀吓唬吓唬得了,怎么还往死里整?”
“西瓜刀不快,我要有把卡簧,肯定弄死他。”
这话让王所长愣了一下:“好家伙,到现在你还不后悔?”
他站起身走到聂磊旁边,拍了拍聂磊的后颈:“惹这么大祸,一点悔意都没有?”“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当时没弄死他。”
王所长一听,反而笑了:“呵呵,你小子有点意思。”
其实王所长这话不是随便说的。他盯着聂磊的眼神和表情,发现这小子说话不卑不亢,眼神犀利,三角眼微微上挑,那种平静中透出的狠劲,让他确信:眼前这人,是真敢下死手的主。
说实话,王所长心里反而有点欣赏他。
随后他丢下一句:“如实交代,配合审问。”便对副所长示意:“你出来一下。”
所长问完聂磊几句话后,把副所长叫到门外,关上门低声交代:
“这个案子你亲自盯着,别让聂磊‘栽’了……我倒是挺欣赏这小子。”
副所长一愣,有些不解:“所长,欣赏他啥呀?这就是个狼崽子,留在身边以后怕是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