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悦音。
镜子里的女孩总是笑着的,嘴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像盛着星光。
人们说这是天生的亲和力,是心灵属性天生天赋带来的效果。
可只有我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多少片碎掉的玻璃。
姐姐林悦音走的那天,天空是灰的。
她本该和夏国队伍一起,踏上世界级比赛的舞台,去实现她“让心灵属性响彻世界”的梦想。
她的心灵感应能穿透、无视三阶妖灵的护盾,她的安抚技能能让狂暴的兽群平静下来。
她当时半步五阶的修为,是国家队里最隐藏的那张王牌。
出发前夜,她还在给我梳辫子,指尖的灵力温温的。
“悦瑶,等姐姐拿了冠军,就教你‘心灵共享’,到时候你就能听见全世界的欢呼了。”
可那天清晨,妖灵袭城的警报撕裂了宁静,六阶的暗影噬魂兽突破了城墙,所过之处,灵力护盾像纸一样碎裂。
姐姐是最先冲上去的,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件印着队徽的训练服。
我在安全区的大屏幕上看着她,看着她用心灵锁链捆住噬魂兽的四肢,看着她将灵力压缩成一道光刃。
看着她双目流血也要控制那妖灵,最终做到了极限一换一。
屏幕黑下去的时候,我站在人群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该死的笑容。
周围的人在哭,在喊,可我挤不出一滴眼泪。
天生天赋在这一刻变成了诅咒,它让我的情绪永远稳定在“亲和”的频段,连悲伤都成了奢侈。
甚至就连我的哭声,都是那么的清脆悦耳,不合时宜!
好痛苦啊,姐姐。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湿润一片。
那天晚上我改了自己的名字,以后我就叫林悦音了!
然后我按照姐姐教过的法子,坐在她的房间里,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心灵灵力。
“筑成壁垒,”她以前总说,“把最重要的人藏在里面,就永远不会失去。”
我闭上眼,将关于她的一切——她梳辫子的手法,她念咒语时的尾音,她提到梦想时发亮的眼睛。
这些都被我一点点刻进灵力筑起的高墙里。
这成了我内心最坚固的地方,也成了无人能窥见的牢笼。
“加油,林悦音。”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笑容依旧甜美。
“要带着姐姐的那份,站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舞台上。”
加入妖灵师协会后,我开始在全国各地的新秘境里寻找空音螺。
空间与音双属性的妖灵,姐姐生前曾在古籍里见过记载,她说“这简直是为悦音量身定做的”。
我和陆老师去了怒雷之森,在那里我第一次遇见了王晨曦。
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会被我的天赋影响得语无伦次。
他的眼神很干净,像洗过的天空,身后的韩艺看着他时,眼里的温柔像是能溢出来一样。
那是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却让我莫名地觉得,他们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我契约了空音螺,它的贝壳能发出穿透空间的声波,很乖,总爱缩在我口袋里。
老师说,草与空间属性密集的野外适合历练,推荐我和王晨曦同行。
就是在那里,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不一样”的原因。
那天我们遇到了一只拥有心灵属性的妖灵,它的“心灵折射”撕开了我的壁垒。
姐姐的身影突然站在我面前,笑着朝我伸手:“悦音,跟我走吗?”我差点就握住了那只手。
“悦瑶,那不是我!”
还好心灵壁垒中出现的姐姐及时阻止了我,将我拽回现实。
我转头时,正看见王晨曦和韩艺背靠背站着,及时使用了心灵之音唤醒他们。
正当我目光落在,他们两个紧紧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时!
“我们是情侣。”王晨曦察觉到我的目光,坦然地说。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真正的心灵相通,从来不是技能带来的效果。
而是两个人愿意为彼此筑起世界上最坚固的壁垒。
就像我和姐姐,就像他们一样。
这片野外的首领是五阶幽影骨姬,她的骸骨复苏能恢复自身生命值,无视部分控制的特性让我的“天籁之音”几乎失效。
就在我以为要被逼到绝境时,王晨曦突然与他的妖灵合体进化了。
镜中花形态的他,周身环绕着半透明的花瓣,灵力流动间,连骨姬召唤的骸骨都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种近乎神迹的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毒奶的技能效果硬生生吓退了幽影骨姬。
我看着他落在韩艺身边时,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突然觉得,或许“伙伴”这两个字,本就该是这样的。
再后来,我和王晨曦都被保送进了世界大赛的队伍。
选拔其他队友时,我们两个和冯之遥一起去了东海浅海,空音螺在珊瑚丛里发出欢快的声波。
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那时候我以为,真的可以带着姐姐的份,站到那个舞台上了。
启程去威尼斯联邦的飞机上,我摸着口袋里的空音螺,想象着姐姐如果看到赛场时的表情。
前几天的比赛很顺利,直到我们登上那座孤岛,遇见了梦魇咒蛛。
它的蛛网能吞噬意识,逃离这里时队里必须有人留下殿后,用心灵或音属性干扰它的感知——最合适的人,只能是我。
“林悦音!”王晨曦想拉住我,可我已经使用了天生天赋。
声波在蛛网间回荡,我能感觉到咒蛛的意识在挣扎,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流失。
姐姐,看来我好像……也到不了那个赛场了,这就是命运吗?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姐姐。她还是笑着的,眼里却有泪光。
“傻丫头,这才是我们林家人的选择啊。”我突然懂了,她当年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冲向噬魂兽。
有些东西,比自己的梦想更重要。
我以为接下来的三年,会和姐姐在我的意识海里作伴。
可王晨曦居然去了梦鲸谷,摘到了能唤醒意识的梦叶草。
当我在医疗舱里睁开眼,看到他脸上的疲惫时,第一反应居然是。
“我们的徽章还够吗?”他愣了愣,笑了:“够,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拿冠军。”
那时候,我真的好想成为他的队友。
可我记得自己的身份——妖灵师协会的成员,注定不能加入他的猎妖队。
也好,有些守护,不必站在同一个阵营里才能更好的发挥效果。
我们第一阶段最终拿了第二名。
在半决赛时,我控制住了北陆联邦的马克西姆,在只拿下一分就能胜利的比赛里,冒险让其释放“魅惑”技能去影响他的队友,差点就出事了。
还好严焱用了他的底牌,我们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决赛,但我和他却失去了决赛团队赛登场的机会。
严焱还打了一场单人赛,我只能坐在台下,听着解说念出“夏国队冠军”的那一刻,悄悄对心里的姐姐说。
“姐姐,以后大家都会记得林悦音这个名字的。”
冠军队伍的队员名称,是会被记录在历史中的!
最终深渊来临的时候,王晨曦还没突破九阶。
战场上空的血色云层压得很低,恶魔属性的妖灵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别着急,还有我在呢。”
我的天生天赋是音属性,可这些年我修炼的心灵属性,足够让我做最后一件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空音螺在我掌心发出最后的悲鸣,声波扩散开来,笼罩了整片战场。
“以林悦音之名!”
我在心里对姐姐说,“我们一起,再为他争取一个月。”
我能感觉到,范围内所有恶魔的意识都与我连接在了一起。
它们的疯狂,它们的贪婪,都变成了我的情绪,而我,也同样能反过来影响它们!
没关系,姐姐,痛苦的话,我们一起承担。
“再见了,王晨曦。”
我回头笑着,像每次出任务前那样挥手,“记得……带着我们的份,要赢啊。”
然后,我引爆了所有连接在一起的意识。
爆炸的白光里,我好像又握住了姐姐的手。
这次,她没有再消失。
“悦瑶,”她笑着,眼里的星光和我记忆里的一样亮,“我们回家了。”
真好啊。
原来死亡不是终点,是终于能和你,真正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