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尚潇,名字是哥哥尚熙取的。
他说“潇”是“风雨潇潇”,人,就得像雨打芭蕉那样,既能藏在暗处,又能有自己的声响。
可我总觉得,这名字更像他——拥有幽灵属性天生天赋能力的哥哥,走路时带起的风都比别人轻,像个会飘的影子。
镇上的人都说,尚熙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十三岁觉醒幽灵属性的天生天赋,使用时能让身体半透明,连二阶妖灵都抓不住他的衣角。
爸妈总笑着说:“我们家熙儿以后能当大人物,护着镇子平安。”
那时候我总跟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衣角喊“哥哥”,看他用幽灵之力帮邻居找回掉进井里的水桶。
看他在月光下练习穿墙术,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可是变故来得比暴风雨还快,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突然听见镇口传来尖叫。
天空裂开道血红色的细缝,长着蝠翼的恶魔妖灵像蝗虫似的涌出来,爪子划过屋顶的声音比鬼哭还难听。
“妹妹,快走!”哥哥拽着我,手里还拉着邻居家的两个小孩。
他的脸白得像纸,平时总带着笑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跟着大家往东边跑,别回头!”
爸妈和镇上的大人都抄起了家伙,铁匠铺的王叔举着烧红的铁砧冲上去,杂货店的李婶把毒粉撒向恶魔。
可他们的力量在那些怪物面前,就像鸡蛋碰石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妈妈被恶魔的尾巴扫倒,爸爸扑过去挡在她身前。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哥哥捂住了我的眼睛。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远,却有更沉重的脚步声追上来。
是只长着三只眼睛的恶魔,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你们先走!”哥哥把我们往灌木丛里一推,自己转身迎了上去。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手里凝聚起淡蓝色的幽灵之火,可那随风摇曳的小火苗在恶魔面前,小得像根蜡烛。
“哥哥!”我想冲出去,被邻居家的姐姐死死按住。
我们看着他被恶魔的爪子扫中,半透明的身体像碎玻璃似的闪了闪。
哥哥却还是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把幽灵火塞进恶魔的眼睛里。
“跑啊——”他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叹息。
身后的恶魔很快就追了上来,我们几个孩子四散奔逃,我跌跌撞撞跑进一片树林,天黑后躲进个山洞。
夜里的风带着血腥味,我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抱着膝盖。
黑暗里,我好像听见哥哥在喊我的名字,可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三天后,我饿得眼冒金星,只能出来找吃的。
野果子又酸又涩,可我不敢停,沿着来路往回走。
我想找到哥哥,哪怕……哪怕只是他的一件衣服。
回到镇子上时,废墟里还冒着烟。我在曾经的铁匠铺门口,被一只没离开的恶魔发现了。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转身朝我扑来。
就在那瞬间,我感觉身体的经脉里涌出一股凉意,周围的影子突然变得浓稠把我裹了起来。
原来是我觉醒出了暗属性,躲在了阴影里,看着恶魔的爪子在我刚才站着的地方抓出三道深痕。
等它走后,我在镇中心的老槐树下,找到了哥哥。
他躺在血泊里,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点笑意,手里还攥着半块我给他的麦芽糖。
我抱着他哭,眼泪滴在他脸上,突然感觉眉心一热,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里,轻轻蹭了蹭我的意识。
那时候我不懂,只当是幻觉。
我以为自己成了孤儿,背着哥哥经常用的那把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觉醒出的暗属性让我能在黑夜里看清路,却看不清未来。
直到那天我听见了一阵呜咽声。
在片枯草堆里,缩着只黑色的小狗,浑身是伤,尾巴夹得紧紧的。
“你也没有家了吗?”
我把它抱进怀里,它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却还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
“小狗狗,你比我幸运,”我安抚着摸着它的背,声音发哑,“至少你还有我要。”
它“呜呜”地应着,像是在安慰我。为了它,我开始学着狩猎。
我还没有掌握修炼方法,全是凭着暗属性的本能,在夜里伏击兔子和野鸡。
一周后,我突然感觉体内的灵力炸开了一样,突破到了一阶,识海里多了两个技能槽。
小黑(我给小狗取的名)突然凑过来,轻轻咬破了我的手指。
血珠滴在它额头的瞬间,一道暗紫色的光闪过——它居然是只暗属性妖灵!
契约成功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识海里传来声极轻的叹息,像哥哥的声音。
之后的日子,我带着小黑在荒野里流浪。
它能嗅出妖灵的踪迹,我用暗属性隐匿身形。
日子过得像株石缝里的草,艰难却也活着。
直到四年后我十六岁那年,我突破二阶的瞬间,识海里突然响起清晰的声音:“小潇,我在。”
是哥哥!
原来他的灵魂一直附着在我识海里,靠着我的灵力休养。
我抱着小黑哭了整整一夜,听他说那天的事。
我们所有人都被哥哥骗了,他的天生天赋根本就不是幽灵属性的魂体,而是回魂。
他用天生天赋保住了一丝灵魂,却被恶魔打碎躯体,残留的魂魄藏在我身边。
这些年来哥哥看着我一个人长大,看着我契约小黑,看着我在黑夜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对不起,小潇,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带着愧疚。
“不委屈,”我抹掉眼泪,“哥哥还在就好。”
从那天起,我有了新的目标——找办法让哥哥复活。
我听说再生之地能复苏幽灵属性,就带着小黑踏上了寻找之路。
那地方暗无天日,却让拥有暗属性的我觉得无比舒服,小黑也兴奋地在阴影里打滚。
在这里,特殊的幽灵属性能量修补好了哥哥的灵魂,看着他的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凝聚出了半透明的身影。
可是没有灵魂可以依托的躯体,哥哥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我做好了准备和哥哥永远留在这里。
我收拾着我们简陋的“家”,可就在这时,再生之地来了五个人。
领头的叫王晨曦,火属性的灵力温暖的像小太阳;他身边的韩艺是雷属性,指尖跳跃着电弧。
石毅壮得像座山,石属性灵力能垒出房子;罗小萌是光属性,召唤出的小太阳居然能照亮再生之地,连老槐树都抽出了嫩芽。
还有个叫冯之遥的,是风属性的弓箭手,背着口小锅,一见面就问:“你们饿不饿?我做饭超好吃。”
他们是来复苏一只幽灵、冰双属性的妖灵的。
看着那妖灵用莲花转生技能长出新躯体,我突然攥紧了拳头——哥哥也可以这样么?
冯之遥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他能用灵米煮出带着花香的粥,用妖灵肉炒出脆嫩的青菜。
他话很多,做饭时经常会念叨“盐要少放,小黑吃多了盐不好”
“石毅最喜欢吃烤肉,得烤到外皮焦脆”,我却不嫌烦。
以前小黑不会说话时,我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现在有人听我说,还会笑着回应,这种感觉……很暖。
“潇潇~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吃好不好?”有天他递给我一块红烧肉,眼里的光比小萌的太阳还亮。
我嘴里的肉差点掉出来,脸颊烫得能煎蛋。
哥哥在一旁偷笑:“这小子不错,比我还会疼人。”
分别那天,王晨曦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猎妖队。我看着哥哥半透明的身影,又看看远处假装看风景的冯之遥,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有办法让你哥哥重塑肉身。”王晨曦突然说。
那天我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
哥哥可以复活,我可以……可以和他们一起走,和冯之遥一起,听他唠叨做饭的诀窍,看他射箭时被风吹起的头发。
离开再生之地后,哥哥说要去复仇,独自走了。
我跟着猎妖队,第一次体会到“同伴”的意义。
石毅会把最安全的位置让给我,小萌总给我带各种灵力装备。
队长王晨曦虽然总爱开玩笑,却总能在危急关头挡在最前面。
冯之遥还是天天给我做饭,他会记住我不吃葱姜,知道小黑爱吃带骨的肉,甚至能把暗属性的灵材做成甜点心。
我们坐在篝火旁,他讲他老爸的厨神故事,我讲我和哥哥在荒野的日子,小黑趴在我腿上打盹,日子美得像场梦。
可梦总会醒,队长被个白发蓝眼的人拦进秘境后,出来就变了。
他突破到七阶,多了只时间属性的妖灵白驹,眼神里多了我们看不懂的沉重。
再后来,天空裂开更大的缝,比当年镇上的裂缝可怕百倍,无数恶魔涌出来,世界成了炼狱。
队长说,他是最后的希望,必须突破九阶。
小萌姐为了救他,用了“牺牲”,倒在石毅的怀里时,还笑着看了我一眼,像在说“照顾好之遥”。
那天,我主动申请任务。
小黑能变成恶魔的样子,我想潜入深渊,找找有没有能帮到队长的东西。
也想……找找哥哥的下落。
冯之遥拉着我的手,眼眶通红:“我跟你一起去。”
“你得留下保护队长。”我掰开他的手指,塞给他块我做的黑巧克力——是他教我的。
我想念哥哥心情不好时,他总是会说“吃甜的能让人开心”。
“等我回来,你再给我做一次红烧肉吃好不好。”
他点点头,声音哽咽:“多放冰糖,你喜欢的那种。”
潜入深渊的日子像场漫长的黑夜。我看着恶魔们厮杀,听着它们谈论如何阻止队长。
我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回去吃那碗红烧肉。
可就在我找到关键情报,准备撤离返回时,却被发现了。
小黑为了护我,用了自爆技能,暗紫色的光炸开时,我好像又听见哥哥喊我的名字。
意识模糊的最后,我想起冯之遥做饭的样子,想起他说“天天给你做”时的笑容,想起那块还没吃完的黑巧克力。
有点可惜啊。
以后再也吃不到他做的红烧肉了。
不过……能为队长争取时间,能让那家伙平安活下去,好像也挺值的。
风里好像飘来红烧肉的香味了,是他做的吗?
小黑,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