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的乌鸦眨动血眼时,凌风正蹲在地下车库的电动车旁。
他摸出骨筒,指腹反复摩挲筒身的魔纹,那纹路像活过来的蛇,在掌心烙下灼烧感——这是昨夜黑鸦临走前塞给他的“见面礼”,说是“深渊回响”的载体。
“瞬发投递……摆脱空间限制……”他对着手机屏幕调出外卖箱的内部影像,蓝色光幕里,箱底的Ω01铭文正随着骨筒的靠近泛起涟漪。
三天前他送错一单到玉衡子的道观,被三道惊雷劈得电动车冒青烟时,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会用送外卖的箱子谈这种买卖。
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凌风猛地抬头,车库天花板的荧光灯在摇晃,投下的阴影里,阿黄正蹲在角落,尾巴紧紧夹在两腿间,原本油亮的黄毛炸成乱蓬蓬的毛球。
这只跟了他半年的流浪狗,两个月前在垃圾桶翻食时吞了块刻着符咒的玉坠,从此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此刻它喉咙里发出细不可闻的呜咽,鼻尖朝着通风口的方向——那里飘进来的不是夜市的烟火气,是某种腐烂松针混合铁锈的腥气。
“别怕。”凌风摸出半块牛肉干抛过去,阿黄却没接,反而冲他急吼两声,前爪扒拉他的裤脚。
他忽然想起昨夜夜琉璃烧得迷糊时,魔核在快递箱里泄露的波动——那东西现在还裹在混沌气里,像颗随时会爆的紫晶炸弹。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是条匿名短信:“想好怎么用假命换真技了?”发信人备注是空的,但号码段属于三天前那个在酆都鬼市点外卖的客户。
凌风望着保温箱夹层里那张泛黄的命簿残页,纸角还沾着鬼市特有的青灰色烟灰——那是他替某位冥差送“往生便当”时,对方塞给他的“辛苦费”,说是能连通命河,改人阳寿。
当然,残页是假的,真货早被他藏进快递箱最深处的暗格里。
“赌得起。”他把残页塞进外套内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电动车启动时,阿黄“嗖”地跳上后座,爪子死死抠住他的腰。
夜风卷着那股怪味灌进领口,他想起昨夜黑鸦说的“中间人”,想起玉衡子的雷法,想起手机里那张黑袍人的照片——里世界的水比他送过的所有暴雨天订单都深,但深水里才有鱼,不是吗?
焚纸庙的门虚掩着。
子时的月光从破门板的裂缝漏进来,照在供桌上的三柱阴香上。
香灰在供桌上堆成小山,混着些暗红的血渍——这是里世界的“快递点”,用阴香烧信,灰烬里飘出的影就是接件人。
凌风把残页摊在供桌中央,指尖在香头一引,火苗“腾”地窜起。
灰烬没像往常那样飘散,反而凝成漩涡,黑鸦的虚影从中钻出来,独眼扫过残页时明显顿了顿:“你竟真敢来?这东西可是连通冥府命河的钥匙之一。”
“所以我只带了副本。”凌风按住外卖箱,箱面的鳞甲在他掌心发烫。
三天前他试着用快递箱复制过残页,发现混沌气能剥离因果,复制出的东西只有形,没有命河的气脉。
此刻他盯着黑鸦的独眼,声音像浸了冰水:“你要的情报,我也只卖一半——先验货。”
外卖箱突然震动。
一道淡金色波纹从箱底升起,掠过残页的瞬间,供桌上多了张一模一样的纸,原页却“唰”地消失在箱内。
黑鸦的羽毛根根炸开,虚影晃得几乎要散:“有意思。‘万界物流’还没开张,你就学会做‘期货’了。”他振翅一洒,漆黑羽毛落地化作枚菱形晶状体,表面流转着星河般的光:“初级引导程序,能让你的箱子短暂撕裂空间壁垒。但每次使用……”他的独眼突然泛起血光,“会引来界隙猎犬。那是专吃时空旅者的上位面恶灵,连魔君见了都要绕着走。”
凌风没接话,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裤袋——这是他确认风险时的习惯。
他盯着晶状体,想起昨夜夜琉璃烧得说胡话时提到的“灾星”,想起玉衡子说的“因果债”,最终还是伸手接了。
黑鸦的虚影在他触碰到晶状体的瞬间消散,只余一句话飘在香雾里:“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凡人。”
回到地下车库时,阿黄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它冲外卖箱低吼,爪子在水泥地上划出白痕。
凌风把晶状体对准箱面的核心槽位,那是他上周发现的暗格,平时藏着夜琉璃的魔核。
“咔嗒”一声,晶状体贴了上去,箱体突然剧烈震颤,表面的鳞甲像活物般蠕动,竟浮现出类似魔族图腾的纹路。
“检测到异界协议接入,解锁【空间折叠·短距闪送】(每日限3次)。警告:已触发‘跨界债务’标记,未来需偿还等量因果。”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时,凌风的左眼突然泛起紫芒。
他看见空气中浮着数道黑色爪痕,像被无形的利刃划开的伤口,正渗出墨汁般的液体。
阿黄“嗷”地窜上电动车座,尾巴夹得更紧,颈间的玉坠发出刺耳鸣响——那是他在鬼市花五十块买的“驱邪挂件”,此刻正闪着妖异的红光。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凌风被强光刺得眯眼,订单界面的背景不是常见的地图,而是混沌云海,收货人栏显示:“客户:未知(加密中)”,配送物是“堕天七公主之血x0.1ml”,时限只有两个字:“即刻”。
报酬栏是空的,只有一行小字:“此单一旦接取,你将正式列入‘破界者名录’。”
他盯着屏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阿黄的玉坠还在响,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
快递箱在脚边微微发烫,里面传来细微的呻吟——是夜琉璃,她的高烧还没退,魔核的波动透过混沌气渗出来,在箱壁上烙下紫色的光斑。
“接了。”他指尖轻点确认键,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下一秒他勾了勾唇,补充道:“不过这血……得我自己采。”
窗外突然响起猫叫,是楼后的流浪猫群。
它们的叫声里带着哭腔,像婴儿在哭。
阿黄猛地跳下车,朝着楼体方向狂吠,爪子拍得地面咚咚响。
凌风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旧楼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原本爬满常春藤的墙面,此刻正有枯叶簌簌掉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墙皮——墙皮上,不知何时渗出了几点黑色黏液,在月光下闪着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