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凌风蹲在地下室水泥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外卖箱就搁在他面前,箱身那道爬了半圈的青灰色裂纹终于凝固,像条被冻住的蛇。
他能听见箱内星河流转的轻响,比三天前清晰了十倍——这是夜琉璃说的能量回路重启征兆。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伸手抚过冰凉的箱壁,指腹蹭过裂纹边缘的锯齿状缺口。
地下室顶灯在箱面投下昏黄光斑,照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这三天他只睡了四个小时,守着箱子等它过来。
昨夜雨打在窗台上,他就着泡面看监控,盯着那些被救下的外卖员在医院里翻着身,心率仪的滴答声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魔纹刻刀在掌心转了半圈,他咬着后槽牙扎进地面。
夜琉璃教的封印术需要七道环,每道环都要渗着他的血。
第一刀下去时他抖了一下,血珠溅在水泥上,像朵开败的红梅。
第二刀时他闭了闭眼,想起三天前铁笼里的血——那些外卖员被逆递会抓去当活信标,手腕上的条形码烙得滋滋响,疼得直咬舌头。
嗡——
箱身突然震颤,凌风的刻刀掉在地上。
他盯着箱面浮现的幽蓝光纹,喉结动了动。
新提示是一行流动的金色小字,像被风吹散的沙又聚成形:坐标锚定·冷却结束,解锁定向烙印投放(试用权限)。
他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光纹就被轻轻弹开,像碰了团温软的云。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刀疤刘的信息:老地方,带东西。
老地方是城南废品站后的破仓库。
凌风把外卖箱锁进电动车底的暗格,车筐里放着个密封玻璃罐,装着夜琉璃给的归途回响残留毒雾——这是刀疤刘点名要的报酬。
他记得刀疤刘上次交易时盯着毒雾直咽口水,说这玩意儿能解南疆蛊师的蚀骨钉,比黄金还金贵。
仓库铁门一声开了道缝,刀疤刘的半张脸探出来。
他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有道蜈蚣似的疤,此刻正眯着右眼打量凌风:带了?
凌风晃了晃玻璃罐,毒雾在罐里翻涌,像团活的紫墨水。
刀疤刘喉头动了动,退后半步:进来。
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纸壳箱,霉味混着铁锈味直钻鼻子。
刀疤刘从最里面的纸箱底下抽出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五张泛黄的纸——地契复印件,边角还沾着泥。五处藏身处,他用刀尖挑起一张,老厂房、地下车库、废弃邮局,还有俩更隐蔽的。刀尖顿了顿,其中一个手里有青铜罗盘残片,你要的天邮引路图就差这玩意儿。
凌风伸手去接,刀疤刘突然扣住他手腕。
刀疤下的皮肤绷得发白:你知道逆递会为什么找新信使?
他们要重启的不是什么引路图,是......他突然闭了嘴,松开手时掌心全是汗,拿了东西赶紧走,别问那么多。
电动车驶出仓库时,凌风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地契。
风掀起外卖服下摆,他看见自己手背上还沾着刻魔纹时的血,已经结成暗褐色的痂。
手机在车筐里亮着,骑手群99+的消息正在跳动——他匿名发的那条逆递会抓替死鬼的消息,已经被转了上百次。
该撒网了。他低声说。
地下室的灯被他调得很暗,外卖箱在中央投下巨大的影子。
凌风把五张地契依次叠好,每张都滴了一滴曾被囚禁外卖员的血。
血液落在纸页上,立刻渗进纹路里,像被吸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按下箱面的凹陷处,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关联物品,是否启动延迟投放协议
他盯着倒计时设定,手指在十二小时上顿了顿,又加了半小时——足够让恐慌发酵,让那些老鼠自己撞进笼子。
午夜十一点,凌风坐在离老厂房两公里的便利店楼顶。
他咬着冰可乐的吸管,眼睛盯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第一处目标的守卫正叼着烟巡逻,突然停住脚步——墙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十几张脸谱,都是逆递会成员的脸,每张嘴都在无声张合,像在喊什么。
来了。他轻声说。
下一秒,厂房里窜起绿色火焰。
守卫的烟掉在地上,他扑过去踩,脚却陷进突然变软的地面。
监控里传来模糊的尖叫,凌风调高音量,听见守卫喊:这火...这火在舔我脚!
第二处地下车库的警报几乎同时响起。
技术员刚画出符阵的最后一笔,天花板就地塌了。
钢筋混着水泥块砸下来,他抱着头往柱子后面躲,却看见柱子上也有张脸——是上周被他们烙了条形码的外卖员,眼睛里全是血。
第三处废弃邮局更热闹。
那个持有罗盘残片的男人正把残片往邮筒里塞,整栋楼突然倾斜了三十度。
他抓着邮筒边缘往下滑,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他自己的影像:签收即生效。他疯狂撕扯手臂皮肤,烙印像条活虫往骨头里钻,最后一声尖叫被吞进倾斜的楼体里。
凌风的手机在这时震动,未知号码发来一条信息:你不是在救人......你在立规。他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远处高楼天台闪过一道火光,最后一名逃犯从三十层坠落,风卷着他的尖叫灌进凌风耳朵。
他临死前死死盯着对讲机,屏幕上正是凌风昨日的冷笑:签收即生效。
Ω01。凌风低头看向外卖箱,箱面那行铭文正渗出一丝暗红,像血在石头里慢慢洇开。
他摸了摸箱身,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动——不是生命信号,是规则,像刚磨好的刀,闪着冷光。
凌晨三点,雨又下起来了。
凌风把电动车停在第七配送站外,警灯在雨幕里红一片蓝一片。
地下维修间的门被封了条,上面印着警方查封的字样。
他站在警戒线外,雨水顺着帽檐滴在鼻尖。
远处传来警车鸣笛,他低头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正好是七天前那个诡异订单的时间。
一周后。他对着雨幕轻声说,伸手摸了摸藏在外卖服里的钥匙。
那是从刀疤刘给的地契里翻出来的,金属齿痕还带着铁锈味。
雨越下越大,他跨上电动车,后轮在水洼里碾出一道水痕。
外卖箱在身后发烫,像块烧红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