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港市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江畔酒店套房内,气氛同样凝重。茶几上,那个哑光黑色的金属盒静静地躺着,如同一个缄默的守护者,坚守着它内部的秘密。
林晚和陆时砚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摊着笔记本、平板电脑以及所有从母亲那里获得的物品:第一个金属盒、生铁钥匙、加密U盘的备份,还有阿泰给的信号发射器。他们试图从这些已知的线索中,找出开启新黑盒的蛛丝马迹。
“认证在星瀚已经完成,钥匙失去了反应。开启的线索,应该独立于钥匙本身。”林晚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每一样物品,“妈的习惯是关联性和隐喻。开启方式,可能隐藏在其他信息里。”
陆时砚拿起第一个金属盒,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飞鸟刻痕:“这个图案,是‘夜莺’的标志。新的黑盒上没有标识。会不会需要将两个盒子以某种方式接触?或者……需要那个U盘里的某种数据信号?”
他们尝试了各种物理接触方式,又将U盘连接到电脑,生成不同的加密信号靠近黑盒,均无任何反应。
林晚拿起生铁钥匙,它的冰冷透过指尖传来。“钥匙……除了物理上的开启,妈说过它是‘起点’。起点的含义是什么?是我重生的那天?还是她留给我的第一个密码?”她尝试将重生那天的日期、以及首次破解母亲U盘的密码数字,以各种组合方式,用指尖在黑盒表面轻轻敲击,如同输入摩斯电码。
盒子依旧沉默。
挫败感如同窗外的阴云,悄然弥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潜入星瀚已超过十二小时,对方暗中的调查网可能正在收紧。
就在这时,酒店房间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两人同时一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这个时间点,酒店内线?太过巧合。
陆时砚对林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用“阿杰”那种沉稳而略带戒备的语气接起电话:“喂?”
“您好,阿杰先生,这里是前台。”电话那头传来前台服务员礼貌的声音,“有一位周明远先生来访,说是与凯瑟琳小姐约好讨论学术问题,现在方便上楼吗?”
周教授?他竟然直接找到酒店来了!就在他们潜入星瀚后的第二天上午!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是正常的学术往来?还是试探?甚至是……摊牌?
她快速对陆时砚做了个“请他上来”的口型,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准备应变。” 然后迅速将茶几上的所有敏感物品扫进一个手提箱,塞进卧室床底。她自己则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拿起一本放在沙发上的学术期刊,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在专心阅读。
陆时砚对着电话回道:“好的,请周教授上来吧。” 他挂断电话,迅速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破绽,然后站到门侧,保持警戒。
几分钟后,门铃响起。陆时砚打开门,周明远教授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儒雅的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纸袋,散发着咖啡和烘焙点的香气。
“周教授,您好,请进。”林晚(凯瑟琳)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欢迎,“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还带了早餐,太客气了。”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点刚结束专注工作后的轻微疲惫。
“刚好在附近办点事,想到凯瑟琳小姐初来乍到,可能对鹿港不熟悉,就顺路过来看看,顺便带点这附近口碑不错的咖啡。”周教授笑着走进房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在茶几上那本翻开的期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将纸袋放在桌上,“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研究工作。”
“怎么会,您太周到了。”林晚引他在沙发坐下,陆时砚默不作声地倒了两杯水过来,然后退到靠窗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时刻注意着周教授的细微动作和周遭环境。
寒暄几句后,周教授端起水杯,状似无意地问道:“昨天去星瀚参观,感觉怎么样?刘部长后来没再安排进一步的交流?”
来了!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学术探讨的认真:“收获很大,星瀚的规模和前瞻性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刘部长很忙,只是简单参观了一下展厅,希望能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的社会合作项目。”她巧妙地将“深入交流”引向公开的社会合作层面,避开了敏感的技术核心。
“哦?只参观了展厅啊。”周教授点点头,抿了口水,语气依旧随意,“我听说昨天星瀚那边好像出了点小状况,好像是夜间安防系统有点小异常,还以为你们参观时会不会受到影响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响!他知道了!而且如此直接地提了出来!是巧合听闻,还是意有所指?
林晚强迫自己维持镇定,甚至微微蹙起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安防异常?没有啊,我们参观时一切都很正常。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她将时间点清晰地隔开,撇清关系。
周教授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停顿了大约两秒,才笑了笑:“可能就是系统误报吧,搞技术的那套东西,我们搞社科的有时候也弄不明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鹿港大学即将举办的一个关于“科技伦理与社会治理”的学术论坛,热情地邀请林晚参加,并表示可以介绍几位相关领域的学者给她认识。
林晚全程应对得体,心中却已翻江倒海。周教授此行,绝不仅仅是送咖啡和邀请参会。他那看似随意的问候和试探,都指向了昨晚星瀚的异常。他到底知道多少?是代表星瀚来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大约二十分钟后,周教授起身告辞,态度依旧温和亲切。送走他,关上房门,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在试探我们。”陆时砚的声音冰冷,“他对昨晚星瀚的事情知情,而且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但他没有点破,而是警告,或者……提醒?”林晚靠在门上,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最后邀请我去参加那个论坛,是提供一个公开场合的接触机会,还是想把我置于更多人的目光之下?”
周教授的来访,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他们的处境,因为昨晚的成功潜入,反而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
“盒子必须尽快打开。”林晚走回客厅,目光再次锁定那个黑色金属盒,“周教授的出现,说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更快!”
她拿起那个存储着母亲资料的U盘,插入电脑,深吸一口气,对陆时砚说:“我们把U盘里所有母亲留下的信息,包括那些看似无关的日志、代码注释、甚至图片的元数据,全部重新筛查一遍!特别是关于‘钥匙’、‘开启’、‘黑盒’或者任何隐喻性的词语!一定有我们忽略的细节!”
她不再纠结于简单的数字密码或物理接触,而是决定回归信息的本源,进行最笨拙但也可能最彻底的挖掘。这种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执着和面对压力时迅速调整策略的韧性,正是她飞速成长的体现。
陆时砚立刻坐到电脑前,开始编写脚本进行批量检索和深度分析。林晚则拿起笔记本,逐行回顾母亲留下的文字信息,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与“开启”相关的双关语或暗示。
时间在紧张的搜索中流逝。窗外的乌云越来越厚,终于,豆大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突然,陆时砚的动作停住了,他紧盯着屏幕上一段从早期日志文件中提取出来的、看似杂乱无章的代码注释,其中夹杂着一些英文单词。他将其高亮显示:
“...key to the past lies not in the lock, but in the memory palace. the old library, sector 7b, shelf of forgotten voices. Verify with sunrise timestamp.”
(“……通往过去的钥匙不在锁中,而在记忆宫殿。老图书馆,7b区,被遗忘的声音之架。用日出时间戳验证。”)
这段注释混杂在大量技术代码中,之前一直被当作无意义的占位符或个人笔记忽略了!
“记忆宫殿……老图书馆……7b区……被遗忘的声音之架?”林晚凑过来,喃喃念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听起来不像技术指令!更像是一个……地点提示!”
“鹿港市的老图书馆?”陆时砚立刻调出城市地图,“市中心有一家历史悠久的鹿港市立图书馆,翻新过,但保留了旧馆区!”
“日出时间戳验证……”林晚快速思考,“是指需要在一个特定的日出时间进行操作?还是时间戳本身就是密码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匿名加密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有人在查‘凯瑟琳·陈’的入境记录。小心。”
短信来源无法追踪。
风雨欲来。周教授的试探,神秘的警告短信,以及U盘中意外发现的、指向老图书馆的晦涩线索……所有信息交织在一起,指向了更深的迷雾,也带来了新的方向。
林晚拿起那个黑色的金属盒,紧紧攥在手里。母亲的指引,总是如此曲折,却又在绝境中留下线索。
“我们去老图书馆。”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密集的雨帘,眼神坚定,“在对方找上门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答案。”
新的冒险,就在这座雨中的城市里,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