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迅速行动,分开执行暗访。几个小时后,暗访画面陆续通过加密卫星链路传回安全屋。
暗访点一:西南山区,李大山家。
画面有些晃动。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汉子(李大山)局促地坐在简陋但整洁的堂屋。暗访者伪装成公益组织回访员。
暗访者(画外音,伪装温和):“李大哥,恭喜孩子手术成功!我们就是想了解下,当初那笔手术费……”
李大山未等说完,猛地站起来,这个朴实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恩人!是恩人救了我娃的命啊!”他冲到里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旧手机,屏幕碎得厉害:“你看!就……就这条短信!‘您尾号xxxx账户转入元,备注:给孩子手术’!那天……那天娃都喘不上气了……医院说再不做手术就……就没了!我都给娃他娘磕头了,说咱回家……不治了……没钱啊!可……可这钱……这钱就来了!跟做梦一样!”他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摸手机屏幕,仿佛那是神迹,“娃现在能跑能跳了……恩人……连个名儿都没留啊!我……我给恩人立了长生牌位!天天烧香!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啊!”他对着镜头,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眼泪砸在泥地上。
安全屋内,一片寂静。钱铮面无表情,但敲击扶手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暗访点二:北方城郊,王秀兰新家。
画面显示一座虽然不大但结实崭新的砖房,与周围残破的环境形成对比。王秀兰,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但眼神亮得出奇的女人,正在小院里喂鸡。暗访者伪装成记者。
暗访者:“王大娘,您这新房子真不错!听说……”
王秀兰放下鸡食盆,擦了擦手,脸上是历经苦难后的平静: “是恩人给的。没有恩人,我和瘫子男人,还有小孙子,就冻死在那塑料棚里了。”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堆废墟,“以前的家,就那儿,被推了……老头子去拦,腿砸断了……告?告不动啊……叫天天不应……”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那天,我去银行取低保钱……柜员说,卡里多了十五万!备注写着‘重建家园’!我当时就跪银行里了……以为是骗子!可钱……是真的!”她走到新砌的灶台边,珍惜地摸了摸,“有了这房子,瘫子能晒着太阳,孙子有地方写作业……恩人……连张纸片都没留……我就盼着,老天爷保佑恩人,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她对着镜头,双手合十,深深拜了下去。
钱铮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屏幕上,王秀兰合十的手布满老茧和裂口,却透着一种撼动人心的虔诚。
暗访点三:西北“陇西沟”希望小学
画面切换,一群穿着破旧但整洁校服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人(校长)指着教室墙上“萤火虫奖学金”的名单,声音激动。
校长(画外音):“……这奖学金,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我们这地方,太穷了!多少好苗子,念着念着就回家放羊了!‘萤火虫’……这名字起得好啊!匿名捐赠人就是孩子们的萤火虫,在黑暗里给他们点亮一点希望的光!你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叫马小花,家里爷爷瘫了,爹娘出去打工没音讯,就靠奶奶捡破烂……要不是‘萤火虫’包了她的学费、书本费,还每月给点生活费,她去年就辍学了!现在,她是年级第一!”镜头推近,一个瘦小但眼神明亮如星的小女孩,正专注地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
钱铮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叫马小花的小女孩脸上。那专注的神情,那在贫瘠土壤里倔强生长的生命力……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冰封的认知。
暗访结束,安全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陈铎看着钱铮紧绷的侧脸和晦暗不明的眼神,不敢出声。
良久,钱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迷茫的困惑,仿佛在问陈铎,又仿佛在问自己: “她……到底是谁?”他不再是陈述,而是疑问,“偷走我近半身家,布下天罗地网都抓不到,像幽灵一样消失……就是为了……干这个?”他指着屏幕上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充满感激的脸,那阳光下奔跑的孩子。“精准地……找到这些在烂泥里等死的人……然后……扔钱过去?不留名?不求回报?甚至……不担心暴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带着一种被颠覆认知的烦躁和强烈的好奇:“骗子?不像!疯子?疯子没这种本事!侠盗?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屏幕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查!给我查清楚!她资助的所有案例!每一个细节!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她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她和这些人……到底有没有隐藏的联系!我要知道,这个‘宋骗子’……不,这个‘散财的幽灵’……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刻,对钱铮而言,追捕不再仅仅是为了夺回金钱和复仇。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一种被强烈冲击后的困惑,以及对这个神秘对手真实动机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宋天真”在他心中的形象,从一个狡猾的窃贼,开始扭曲成一个充满矛盾、让他无法理解的谜团。而解开这个谜团,似乎变得和抓住她本身,同等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