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传递而来的坐标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云芷的脑海,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嵌套了多层空间褶皱与生命密码的路径。与此同时,关于“起源苗圃”并非净土、埋葬真相与残酷选择,以及万灵之母“并非想象那样”的警示,也如同冰冷的楔子,钉入了她的心神。
没有时间细究这些话语背后的深意,观察者在交出坐标后,那镜光汇聚的轮廓便开始迅速淡化、消散,周围的镜面空间也随之变得不稳定,开始片片碎裂、崩塌。显然,这次交互消耗了它大量的力量,或者它不愿再与这两个充满“意外”的变量过多纠缠。
“我们走!”云芷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立刻将坐标信息通过精神连接传递给脚下的小舟。
灰色小舟在接收到坐标的瞬间,船头那点微弱的“根源守护”银光轻轻闪烁,与云芷手中的“悖论之钥”再次共鸣。钥匙散发出稳定的指引光芒,不再是灰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融合了银芒的纯净光泽。小舟仿佛被注入了明确的航向,不再震颤盘旋,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镜面空间边缘一处因崩塌而显露出的、通往外界逻辑深渊的裂隙!
在冲出镜面空间的最后一刻,云芷回头望去,只看到那无数破碎的镜子中,最后倒映出的——是观察者那彻底消散前,似乎带着一丝……怜悯?亦或是期待?的复杂“目光”。
重新回到逻辑深渊那混乱的风暴中,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拥有了明确坐标的小舟,仿佛拥有了对抗这片混沌的“罗盘”。它不再随波逐流,而是沿着一条极其精妙、不断微调的轨迹,在狂暴的规则乱流中穿梭。钥匙的光芒在前方引路,照亮那些短暂存在的、相对稳定的“规则间隙”。
公子衍所化的这艘小舟,在经历了镜面空间内的意识冲击与“根源守护”的复苏后,其状态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灰色的船体上,除了原本的银芒与暗金纹路,此刻也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银色光晕,尤其是船头的位置。这光晕散发着宁静而坚韧的守护气息,有效地抵御着深渊环境中无孔不入的消亡意念,也让舟身的稳定性大大增加。
云芷能感觉到,公子衍那破碎的意识似乎因为这“根源守护”的存在,而凝聚了一丝,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彻底消散。虽然远未到苏醒的程度,但至少,那点生命之火,变得更加顽强了。
她自己也利用这难得的相对平稳的航程,抓紧时间调息,努力压制眉心的灰痕和体内躁动的“灰烬生机”。观察者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知道前往“起源苗圃”会面对什么,必须尽可能恢复力量。
航行在逻辑深渊的感觉,如同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血管中漂流,四周是沸腾的、充满恶意的规则能量。偶尔,会看到一些巨大的、如同岛屿般的规则结晶,上面残留着某些文明试图在此建立秩序最终却失败的惨烈痕迹。钥匙的光芒会主动避开这些区域,似乎那里蕴含着更大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混乱景象开始逐渐变得“有序”起来。并非恢复正常的宇宙规则,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秩序”——一种极度压抑、仿佛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梳理过的秩序。
规则乱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宁静”。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巨大而规整的、如同蜂巢般的几何结构,但它们都黯淡无光,死气沉沉。一些残破的、风格与万灵之母力量相近的造物碎片,漂浮其间,上面布满了被暴力破坏和某种腐蚀性力量侵蚀的痕迹。
这里,似乎已经接近“起源苗圃”的外围,但景象却与想象中生机勃勃的圣地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一片……经历过惨烈战争的废墟。
“悖论之钥”的光芒在前方变得更加凝聚,指向了一个位于无数蜂巢结构中心的、尤其巨大的、如同枯萎的巨型花苞般的建筑残骸。那应该就是坐标的终点——“起源苗圃”的入口?
随着小舟的靠近,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与死寂气息扑面而来。云芷眉心的园丁印记发出了悲鸣般的悸动,她能感受到,这里曾经蕴含着何等磅礴的生命力量,但如今,只剩下无尽的荒凉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
不仅仅是怨恨,还有……“归零”污染的气息!虽然不像在破碎实验室那么浓烈,却更加根深蒂固,仿佛已经与这片废墟本身融为一体!
小舟缓缓靠近那枯萎的“花苞”入口。入口处被无数粗大的、如同荆棘般的黑色能量脉络封死,这些脉络蠕动着,散发出与“归零”同源的不祥波动。
“看来,‘归零’的力量,早已侵蚀了这里。”云芷心情沉重。观察者的警告是真的,“起源苗圃”早已沦陷。
就在她思考该如何突破这些黑色荆棘时,她手中的“悖论之钥”再次产生了异动。它似乎对那黑色荆棘产生了强烈的反应,不是排斥,而是……吸引?钥匙表面的光芒变得晦暗,其内部的灰绿色能量开始自行流转,与她眉心的灰痕产生了同步的灼热感。
【…同类…的气息…】那冰冷的低语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指向的并非遥远的“归零”本源,而是眼前这些封门的荆棘!
与此同时,小舟船头那点“根源守护”银光也骤然亮起,散发出警惕与排斥的波动,与钥匙的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云芷瞬间明悟——这些黑色荆棘,是高度凝练的“归零”造物!而她那被污染的生命织法和“悖论之钥”,因其蕴含的“归零”特性,反而可能成为……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是冒险利用自身的污染特性尝试开门,还是另寻他法?后者在这片废墟中希望渺茫。
就在云芷权衡利弊之际,异变再生!
那封闭入口的黑色荆棘,似乎感应到了“悖论之钥”和云芷身上那同源的气息,竟然……主动地蠕动起来,如同活物般,向两侧缓缓收缩,让开了一条仅容小舟通过的、幽深黑暗的通道!
通道内部,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腐朽生命气息与“归零”污染混合的怪味,仿佛通往某个巨兽的尸骸内部。
它们……在欢迎她?欢迎她这个携带了“归零”印记的“同类”?
云芷握紧了钥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看了一眼脚下小舟上那微弱的银光,感受着公子衍那顽强的生命波动。
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驾驭着小舟,毅然决然地驶入了那条由“归零”荆棘为她敞开的通道。
通道内部并非一片漆黑,墙壁上残留着一些黯淡的、如同血管般脉络的生命荧光,与侵蚀其中的黑色污染能量交织,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病态的光源。可以看到通道两侧,有许多类似培养舱的破碎结构,里面残留着一些扭曲的、无法辨认的生物组织化石,似乎都是未能完成的“生命实验”产物。
小舟沿着通道缓缓深入,最终,抵达了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
眼前的一幕,让云芷的呼吸几乎停止。
这里,应该就是“起源苗圃”的核心。但这里没有郁郁葱葱的生命之树,没有流淌的智慧泉水。
只有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却已经彻底枯萎、通体呈现出死寂灰黑色的巨树残骸,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墓碑,矗立在空间的中央。
巨树的枝叶早已凋零,树干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腐蚀的孔洞,无数黑色的、与门口同源的荆棘从裂痕中钻出,如同寄生藤般缠绕着它,汲取着它最后残存的力量。
而在那枯萎的巨树之下,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由最纯粹的翠绿色生命能量构成、却心口插着一柄由“归零”能量凝聚而成的黑暗匕首的……女性光影。
她的容貌与云芷在回响之庭见过的万灵之母化身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威严,也更加……悲伤与疲惫。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由生命之光构成的眼睛,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落在了驶入的灰色小舟上,落在了云芷身上,最终,定格在了她眉心的那道灰色竖痕之上。
一个充满了无尽悲悯与一丝复杂释然的声音,直接在云芷和公子衍(小舟)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比我预想的…要晚…但也…带来了…我未曾算到的…变数…】
【…孩子…欢迎来到…我的…墓园…】
这枯树下的女性光影,就是万灵之母的本体或主要意识?她为何会被“归零”匕首封印于此?
“起源苗圃”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所说的“变数”和“墓园”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终的真相,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