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天气晴朗。两人悠闲的骑马走在官道,路两旁鸟语花香、莺飞蝶舞,一片生机盎然。
“景空,你确定这是回秦国的方向吗?”思云嘴里叼着薄荷草,漫不经心的问。
“错不了。九州大地,我闭着眼也不会迷路。”景空笃定,“再过几日就能见到都城咸阳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临近界碑,别让他们躲入秦国境地!”远处几声嘶吼。
前面跑来两人,气喘吁吁,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思云方向跑来,看起来像在躲避什么。后面,有几匹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正在穷追不舍,领头的黑衣人挥舞大刀命令道,“不留活口!”
两人看到思云和景空,扑通一声跪倒,顷刻声泪俱下,“两位好汉、两位好汉,救救我们兄弟二人,他们今日要杀我们!”
思云正纳闷,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越货,未免太目无王法了。思云将二人护在身后,“二位莫慌,我来护你们周全。”
五个骑马的黑衣人已经奔到眼前,首领大刀一指,“我等今日要那二人性命,无关人等,立即让开。否则,刀剑无眼!”
思云并不在意他们的恐吓,慢悠悠的骑马上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大白天在官道杀人,依秦国律例,杀人偿命,你们可知?”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无知草民,一派胡言乱语,此乃晋国土地,何来依秦国律例?”“看来你们是秦国人,正好,一并都杀了。给我上!”
思云转头,满眼怨念的看着景空,“刚才还信誓旦旦,不是说这是秦国方向吗?怎么跑晋国来了!?”
景空一脸心虚,不好意思的笑着,“这…兴许是景色宜人,不好辨认方向,走反了…”
一记大刀劈来,思云敏捷的躲过第一个黑衣骑兵的挥砍,回头骂道,“你这个不靠谱的和尚,等解决完这几个人,我再跟你算账!”
思云一跃而起,向刚刚出招的骑兵跳去,一脚将他踢下马,紧接着内心开始运气,迅速几掌打中黑衣人的胸膛,将他震飞出去,半天爬不起。
第二个黑衣人也从马上跳下,大刀直劈下来,思云一个闪身躲开,趁他落地瞬间一拳将其打翻,黑衣人痛苦的在地上打滚,连忙伸手,“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另一边,景空与两个黑衣人周旋,毕竟是八品武僧,即便黑衣人攻势凌厉,也能轻易躲开。凭借掌法深厚,几击重拳落到黑衣人身上,隐约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两个黑衣人在地上痛苦的扭动起来。
解决完四人,思云拍了拍手,对着黑衣人首领,“怎么,你还要打吗?”
“好身手。看你的招式,像是秦国监察院的人。你可知,你们正在插手晋国内政。不怕引起两国交恶?”黑衣人首领气势依旧,看着四个小弟被打的落花流水,丝毫没有惧色,仿佛那四个小弟就是炮灰。
“我只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请问这位黑衣大哥,这二人是与你们有杀身之仇、还是欠账不还?”
“没有。”
“那就对了。”思云用手比划了一下,大脑飞速思考着,“让我猜猜。一来,你们要在官道杀人,无非就是要让路过的人看见这两位被杀的尸首,让晋国世人皆知;二来,你们与这两位无冤无仇,并无取人性命的动机,蒙着脸、穿着夜行服,杀人不过是奉命行事,而且身份敏感,绝不能暴露,一定是宫廷之人。”
“少侠好眼力。”黑衣人首领沉默半晌,佩服思云的洞察力,“少侠仅凭推断,便知之甚多。此事已牵扯晋国国事,事关重大,今日留你不得,莫要怪我。”说完,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星陨锏,慢慢向二人走来。
景空看出他那把武器,并非一般人能有,低声提醒,“陆公子,他那把星陨锏,乌黑锃亮,看着像陨铁打造,坚硬无比,公子千万当心。”
思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叮嘱逃亡的两人,“两位兄台,速速后撤。”说完,四处打量,一把将落在地上的大刀握在手上,毕竟赤手空拳不占上风,身后不远处的景空也走上前,做好与黑衣首领恶战的准备。
一道巽风划过,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落叶。黑衣人首领的星陨锏劈来,思云忙举刀格挡,黑衣人的锏犹如铁鞭,以异常迅猛的速度向他鞭打过来,思云忙于招架,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十几个回合下来,握刀的虎口震的生疼,连刀刃都被砸出缺口,看来黑衣人首领绝非等闲之辈。
景空在黑衣人身后,不断找时机近身出拳,但都被黑衣人给挡了回去,黑衣人的回击生猛,让景空的抵挡也十分吃力。
两个打一个,竟不占得上风。黑衣人不等二人喘息,又是凌空一劈,朝思云打过来,思云再次用刀抵挡,“呯!”只听一声清冽的金属断裂声,刀竟然被锏震断,裂成几截。
黑衣人冷冷的用锏指着没法再战的思云,“你的身手在七品之上,已属难得,只是遇上我,只能怪时运不济。”
一旁的景空见状,大喝一声,冲拳奔来,迎接他的又是一锏。
“砰!”一声巨响,星陨锏击穿景空的掌力,撞击肺腑,将他打翻十步远,一时竟无力起身。
“肉身岂是陨铁对手?不自量力。”黑衣人哼了一声,看向思云,“有遗言吗,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递个话。”
看到大势已去,刚才被护在身后的两人,也吓得瘫坐在地,喃喃说道,“兄台仗义相助,今日是我兄弟二人连累你们了,待到黄泉,我们再来谢恩!”说完,二人抱头痛哭。
令人没想到的是,思云拍了拍衣袖,慢慢站直了身子,神态怡然。
“黑衣大哥好身手,要是没猜错,你是晋国官身,九品高手。世人皆知,当下晋国后宫乱政,皇后与姬妾争宠,晋国公独宠骊姬,大皇子申生被排挤,二皇子少典、三皇子杞子惶惶度日。谁对骊姬不利,你便奉命杀谁。我说的没错吧?”
黑衣人面容颤抖,只是在黑布下,不易被人察觉。“少侠果真聪慧,若是如此,你更没有活路了。”说完,手中的星陨锏又开始劈啪作响,准备要人性命。
“黑衣大哥莫急,待我说完,再杀我不迟。”思云淡定,“秦国目前由吕相把持朝纲,吕相生性多疑,若有晋人逃亡秦国,想必一定会除之而后快。不如,你把这二人交于我,借秦国手杀之。”
两个逃亡的兄弟一听这话,面面相觑,这是刚离虎穴、又入狼窝,横竖都是死路啊。
“你只需要说,追击时二人已逃亡秦国,你们不便入秦地追击,此二人已生死难料。”
“哼,休得胡言。”黑衣人不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般做法,于我有何益?”
“黑衣大哥,你此番前来,要完成两个目的。第一,必须杀此二人,但这二人最终由你所杀、还是被秦人所杀,你的主子并不在意,只要人死,你就能复命;第二,才是最重要的,请将军为自身考虑。”
思云突然话锋一转,竟然称呼其为将军。
看得出,黑衣人对这个称呼并不排斥,甚至有种欣然接受之感,“你且说说,我如何为自身考虑?”
思云大大方方向前两步,“晋国政局动荡,今日虽是后宫占上风,但将军必然知道,风水轮流转的道理。”
“古语有云,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假以时日,被你追杀的二位重返晋国,执掌大权,到时一定会念在今日将军放过他们性命的份上,网开一面。将军一身武艺,今后对晋国大有裨益,切莫因为今日效忠后宫,而断了往后的一线生机。”
黑衣人听完,半晌没有移动,看得出来,他的确在思考刚才这番话。
看着这副光景,思云趁热打铁,“刚才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既然心里话说完,现在死也无憾,将军要杀,动手便是。”
黑衣人的心里防线逐步瓦解,他不断揣摩这少年说的话,毕竟生在乱世,帝王更迭犹如走马灯,谁不希望,能给自己多留一条生路?
况且历朝历代,后宫掌权都未能持久,眼前这两个晋国皇子,留着,就是日后自己的希望。
黑衣人慢慢放下星陨锏,“少侠所言有理,今日我不杀他们,随他们去吧。”说完,翻身上马,“少侠年纪轻轻,心思细腻缜密,令人敬佩,将来必成大器。请问少侠姓名?”
“在下陆思云,秦国工部尚书之子。”思云回答。
“陆思云,我记住了。我们走!”黑衣人带着四个一瘸一拐的小弟,策马加鞭,消失在官道尽头。
陆思云冷汗津津,看到他们走远,才擦了擦额头。
“还好无名住持讲过晋国的八卦,加上自己一通分析,才能把今日杀身之祸化险为夷,不然就折在这儿了…”思云心有余悸。
景空走过来,敬仰之情溢于言表,“陆公子通晓大义、口才斐然,若不是刚才那些话,我们估计都要死在这儿了。”
逃亡的二人也走过来,双双作揖,“感谢陆公子救命之恩。只是,陆公子真要把我们交给秦国吕相?”
“交给他?我跟他可不熟,方才那般说,只是权宜之计,二位兄台不要放在心上。”思云摇了摇手,“今日相助,也是与二位有缘。我们本是返回秦国,哪知走反方向。二位若不嫌弃,就与我们一起同行吧。”
“哪里哪里,我们现在也没有去处,感谢陆公子收留!”二人又深深作揖。
“别客气,等到了秦国,二位千万别说自己是晋国人。”
“那是自然。”
“恕陆某冒昧问一句,二位可是晋国皇室?”思云心里有个推测,八九不离十,但还是需要二人应证。
“陆公子是我兄弟二人的恩公,我们自不隐瞒。这位大哥是晋国二皇子少典,我是三皇子杞子。”杞子介绍。
“果然没有猜错,这些晋国皇子被骊姬赶出来,要赶尽杀绝,但对于秦国而言,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一盘大棋在脑海铺开,思云规划着如何落子,如何运用这个时代的力量,实现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