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沉在书房接见了周彦。
这位身着青衫的书生举止从容,眉宇间透着睿智。
学生周彦,拜见陆大人。
周彦恭敬行礼。
陆沉打量着眼前这个书生:听闻你对治理飞云关颇有见解?
周彦不卑不亢:学生确有些浅见,飞云关地处要冲,若能妥善经营,必能成为大人经略南方的重要根基。
详细说说。
其一,当设立商贸区。
周彦侃侃而谈:飞云关连接南北,商路畅通,若能在关内设立集市,给予商贾优惠,必能吸引各地商人,如此既可充盈府库,又能收集各方情报。
其二,当善待百姓,特别是那些在战乱中受损的民众,若能给予抚恤,必能收服人心,民心所向,方能根基稳固。
其三,
周彦压低声音:当秘密组建商队,借经商之名,深入宋境打探消息。
陆沉眼中闪过欣赏之色:不错,即日起,任命你为飞云关参事,专司商贸民生。
谢大人!
烛火摇曳,将陆沉与周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这位新投靠的年轻书生,此刻正指着摊开的地图,侃侃而谈。
“大人,飞云关乃南北锁钥,商旅必经之地,若仅视其为军事壁垒,无异于抱金碗乞食。”
“在下建议,即刻划出关内西区为‘互市’,降低关税,招揽南北商贾。”
“此举可借往来商队之口,将大人之仁政与强盛广传四方,信息,有时比刀剑更利。”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手指轻叩桌面。
“与商贾争利,乃下乘,为商贾护航,抽税以养军,方为上策。”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林羽会拨一队军士听你调遣,维持秩序,确保公平。”
“彦,必不辱命!”
周彦深深一揖,脸上泛起激动之色。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林羽推门而入,面色略显凝重。
“大人,宋境密报。”
陆沉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迅速扫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随手将纸条递给了周彦。
周彦看后,眉头微蹙。
“曹彬……果然不甘心失败,他竟派死士潜入,意图散播谣言,动摇军心,甚至密谋行刺大人与韩明。”
陆沉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关内星星点点的灯火。
“跳梁小丑,徒劳挣扎。他越是如此,越显其黔驴技穷,韩明近日如何?”
林羽回道:“愈发沉稳了,降卒整编已近完成,他每日操练兵马,事事亲力亲为,看得出,是想借此忘却故国背弃之痛。”
“只是,其内心深处的纠结,恐非一时能消解。”
“无妨。”
陆沉语气平淡:“时间会磨平一切,既然曹彬送了这份‘大礼’来,我们便好好利用。”
“林羽,加派明哨,但暗哨可适当‘松懈’些,引他们出来,记住,我要活的。”
“遵命!”
林羽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又三日,夜。
飞云关内看似平静,但在阴影之中,一场无声的狩猎已然开始。
几名伪装成商贩的宋军死士,刚在降卒营附近散播了几句“韩明乃卖主求荣之小人,尔等迟早被清算”的言论,还未及撤离,就被早已埋伏好的云州军精锐按倒在地,口中毒囊也被及时卸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伙试图接近将军府的眼线,也落入了精心布置的罗网。
将军府地牢内,火把噼啪作响。
陆沉并未亲自审讯,他只让韩明去地牢“见见”这些来自故国的“客人”。
当韩明看到那几个被俘的死士,听着他们即便受刑也依旧恶毒的咒骂——“叛徒!”“宋国不会放过你!”“九族尽灭,是你应得的下场!”——他最后一丝对故国的幻想彻底粉碎。
他沉默地站着,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最终却只是缓缓松开,转身离开了地牢,背影在火光下拉得极长,透着一种决绝的孤寂。
第二天,韩明主动向陆沉请命,要求带队清剿关外三十里内所有宋军斥候据点,陆沉准了。
韩明率部出击,动作迅猛如雷,连拔三处宋军暗哨,斩获数十,自身伤亡极微。
当他得胜归来,将染血的战旗掷于陆沉案前时,所有将士都看到,那个曾经还有些彷徨的降将,眼中只剩下属于云州军的冷冽与坚定。
陆沉当众重赏了韩明及其部下,此举,让所有原宋军降卒最后一点观望之心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明白,韩将军已再无回头路,而他们,亦与韩将军,与这飞云关,彻底绑在了一处。
一月之后,互市初见成效。
关内西区人声鼎沸,南绢北马,瓷器皮货,络绎不绝。
税收源源不断,关内库房日益充盈,周彦的才能得到充分展现,将互市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多的商人带来四面八方的消息,飞云关陆沉的名声,随着商路远远传开。
招贤令下,前来投靠的能人异士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晚,陆沉再次与林羽,周彦立于城头。
关内,灯火通明,熙攘繁华。
关外,群山寂寂,月色如水。
“根基已初步稳固。”
周彦轻声道:“大人,接下来,是时候将目光放得更远了,宋国内乱正酣,主战主和两派攻讦不休,曹彬虽被暂时免职,但其旧部仍在,此乃天赐良机。”
陆沉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越过黑暗,仿佛已看到了南方的万里河山。
“传令下去,飞云军即日起,进入战备,操练强度加倍。”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们要等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大武王旗,名正言顺南下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