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48小时的最后时限,也是柏林,乃至德意志,最后的心跳时刻。
黎明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浓厚的硝烟和尘埃,给废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昏黄。炮击的频率不得不降低了,不是因为威胁减少,而是因为——弹药即将告罄。
pzh2000的炮弹只剩下最后一个基数,坦克主炮炮弹更是所剩无几,每一次炮响,都显得那么珍贵,又那么绝望。
内部的崩溃已经完成,平民被集中看管在几个大型地下车库,由冷漠而疲惫的士兵看守,双方几乎不再交流,只有刻骨的仇恨和恐惧在无声流淌。
士兵们的人数锐减,能战斗的不到百人,个个带伤,精神处于崩溃边缘,野战医院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几乎没有药品,伤员只能在痛苦中缓慢死亡。
指挥系统名存实亡,无线电里除了各防御点断续的、嘶哑的求救和报告,再也收不到来自上级的任何指令。
我们,被彻底遗忘了!!!!!!
直到中午,一个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加密的最高优先级信号,突然强行切入我们主要的指挥频道。那声音冷静、电子化、不带任何感情,是那种高级别自动信息播发系统:
“致柏林所有残存防御单位,最高统帅部最终指令,代码:瓦尔基里终结(walkure Ende)。”
所有还能听到这个频道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瓦尔基里……这个代号承载着太多历史的重负。
“一:基于卫星及远程侦察数据确认,柏林战役目标已无法达成。敌方数量呈指数级增长,且正向柏林市区高度聚集,你部迟滞任务已超额完成,为主力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
“二:你部吸引并集中了大量敌方单位,为外部清理创造了罕见战略窗口。新的作战指令:立即终止一切主动声光吸引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炮击、大规模枪战)。重复,立即终止。”
立即终止炮击?我们愣住了。停止了炮击,外面那数十万甚至更多的感染者会立刻淹没我们!
“三:”电子音继续冰冷地陈述,“为彻底清除柏林聚集点,避免威胁扩散,已授权执行‘净化协议’(Reinigungsprotokoll)。预定时间:指令接收后6小时。”
“净化协议”?那是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我的脊背,我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四:感谢你们的牺牲与奉献,你们的职责已完成。为了德意志的未来,信息结束,此频道将永久关闭。”
信号消失了,无论我们如何呼叫,再无回应。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净化协议”……是核武器?还是某种大规模燃烧弹?或者……总之,是最终极的、无差别的毁灭。我们,连同柏林城内所有的感染者,甚至可能还包括那些地下车库里幸存平民,都成了……需要被“净化”掉的目标。我们这些诱饵,在完成了吸引猎物的任务后,要和猎物一同被毁灭。
“他们……他们要把我们和那些怪物一起……”一个年轻的参谋官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为了德意志的未来……”克劳泽重复着这句话,发出一声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未来!用柏林和几十万人的命换来的未来!”
绝望!彻底的绝望!!!我们被利用了,然后被像垃圾一样抛弃。军人的荣誉、职责,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残酷的利用和背叛。
就在这时,另一条信息,从一个不起眼的、我们一直监控的科学频率(源于一个早已失联的生物研究实验室的自动中继器)微弱地传来。信号很差,断断续续,似乎是灾难前录制的,但现在才被延迟播放出来:
“……重复警告……病原体气溶胶化……确认……高炮炮弹、导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高温……无法完全灭活……反而可能……促进……超远距离……扩散……传播范围……远超预期……柏林……炮击……可能已造成……无法估量的……区域性……甚至……大陆架级别……污染……”
这条信息,如同最后一道丧钟,敲响在我们早已麻木的心上。
我们的炮击,我们那震耳欲聋、试图自卫和迟滞的炮击,不仅吸引了感染者……还可能将那些致命的病原体,通过爆炸的气浪,抛射到了高空,扩散到了远比柏林广阔得多的区域!我们不仅在加速自己的死亡,还可能……可能已经无意中帮助这种灾难扩散到了整个德国,乃至欧洲!
德国……陷落的原因……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感染者的入侵……更是因为我们自己……在这最后时刻,用最激烈的方式,帮助了敌人的传播?
这个想法太过于可怕,以至于让人无法承受。
内部的崩溃终于达到了顶点,当最终指令和科学警告的内容(尽管后者很多人没完全听懂)扩散开来后,最后一点纪律的束缚也断裂了。
士兵中发生了骚乱,有人试图逃跑,有人开始抢劫物资,有人甚至将枪口对准了军官!
“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下令开炮的!” “和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 混乱中,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德军士兵之间的自相残杀!
克劳泽红着眼睛,试图镇压叛乱,却被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流弹击中腹部,倒了下去。我冲过去抱住他,鲜血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马克西米利安……”他抓住我的手臂,眼神开始涣散,“看来……我们……连被‘净化’的资格……都没有了……我们只是……可怜的……傻瓜……”
他的手垂了下去,我抱着他尚且温热的尸体,看着周围彻底失控的、互相射击的士兵,听着外面因为炮击逐渐停止而再次变得清晰和接近的、如同海啸般的感染者嘶吼声……
一切都完了,命令、职责、国家、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背叛、错误和疯狂中化为了乌有。
炮声彻底停止了,柏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无数脚步声和嘶吼声填充的“寂静”之中。
“净化”的时间快到了吗?还是我们已经无需等待那来自高空的毁灭?
我看着指挥部窗外,第一批感染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街角,它们正循着最后的人类气息,涌向我们这最后的据点。
我拔出了我的佩枪,里面还有一颗子弹。
最终指令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最深的背叛和真相。我们坚守的阵地,从战略到人心,都已彻底崩塌。我们的炮火,最终奏响的不是抵抗的乐章,而是整个国度,乃至更大范围沦陷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