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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星火燎原

省城工商银行那堆沉默的“纸山”化为沉甸甸的现金,红榜上“陈默”二字墨迹未干。小城夏日的喧嚣与浮躁,被棉纺厂东河老仓库区锈蚀铁门沉重的“嘎吱”声隔绝在外。

眼前,是荒凉。

一片望不到头的空地,杂草疯长,足有半人高,在灼热的阳光下蒸腾着枯草和尘土的气息。几排巨大的红砖仓库如同被遗忘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荒草深处。墙体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暗绿的苔藓,许多窗户的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黑黢黢的洞口,像空洞的眼窝。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破碎的瓦砾、朽烂的木料和早已锈蚀成一堆废铁的不知名机器零件。远处,浑浊的河水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河滩上堆着垃圾,散发出阵阵异味。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河水流淌的呜咽。

李卫国和王强跟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荒草和瓦砾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肉痛。

“默哥…陈总…” 李卫国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片荒芜,声音都有些发飘,“这…这地方…真能搞成科技园?这得砸多少钱进去啊?” 他无法将这片鸟不拉屎的废墟与“科技”二字联系起来。

王强也愁眉苦脸:“是啊,陈总,这地方离城里老远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咱们那点钱,怕是连推平这草都不够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仿佛那三万七千块的重量还留在身上,却感觉远远不够填眼前这个无底洞。

我没有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荒芜。破败的仓库骨架,在普通人眼中是负担,在他眼中却是现成的厂房雏形。广袤的空地,是未来研发中心、员工宿舍、绿地的预留空间。那条浑浊的河?只要治理好,就是天然的景观带!这份巨大的空间潜力,在1983年的小城,本身就是无价的资源!

“钱的问题,不用你们操心。” 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抬手指向最近的一排仓库,“先把靠河那两间清理出来,屋顶补好,门窗换上新的。墙刷白,地面找平。我要最快速度,弄出两间能用的车间来!”

“车间?” 李卫国和王强更懵了,“陈总,咱…咱要生产啥啊?”

“收音机。” 我吐出三个字。

“收音机?!” 两人异口同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年头,收音机可不是稀罕物。百货大楼里,红灯、牡丹、熊猫…一排排国营大厂的名牌收音机摆着,从几十块到一百多块不等,声音洪亮,外壳锃亮。我们这破地方,要技术没技术,要牌子没牌子,跟人家拼收音机?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看着他们脸上明晃晃的“你疯了”三个字,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信息差!巨大的信息差!他们只看到百货大楼柜台里那些笨重、耗电、音质粗糙的“大块头”,却不知道,就在此时,国外乃至沿海特区,一种全新的技术正在悄然兴起——集成电路(Ic)!它带来的,将是收音机领域翻天覆地的革命!

“不是那种老掉牙的晶体管机,” 我迎着他们困惑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指向未来的穿透力,“我们要做的,是用集成电路的收音机。更小!更省电!音质更好!成本更低!”

集成电路?李卫国和王强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如同天书。但“更小”、“更省电”、“成本更低”这几个词,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们心中激起了涟漪。

“卫国,” 我转向李卫国,“你脑子活,嘴皮子利索。给你个任务,去南方。特区!深城!去找那些做电子元器件的小厂、作坊,特别是能搞到集成电路(Ic)芯片的!告诉他们,我们长期要货,量大!价钱好商量!但有一条,质量必须过硬!”

“深…深城特区?” 李卫国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地方在他听来,比省城还遥远神秘,充满了未知和风险。但看着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他用力点了点头:“行!陈总!我去!”

“强子,” 我又看向王强,“你负责家这边。找工人!泥瓦匠、木匠、电工!要手艺好的,老实肯干的!工钱按天结,现结!再找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半大小子,当学徒工,跟着学!另外,去废品站,旧货市场,淘旧设备!旧车床,旧钻床,旧的绕线机…只要还能转的,便宜就收!”

“明白!” 王强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大声应道。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东河老仓库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巨大的铁门被彻底推开,锈屑簌簌落下。荒草在镰刀和锄头下成片倒下,露出坑洼的泥地。破败的仓库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扫出,呛得人直咳嗽。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吆喝声、手推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第一次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钱,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购买建材,支付工钱,采购最基础的工具和照明设备。李卫国怀揣着巨款和忐忑,踏上了南下的火车。王强则成了这片工地最忙碌的人,晒得黝黑,嗓子喊哑,指挥着越来越壮大的工人队伍。清理、修补、改造……两间靠河的仓库,如同被施了魔法,正艰难地褪去破败的外壳。

而我,则把自己关进了最先清理出来的、一间临时充当“技术室”的小屋里。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桌,一盏白炽灯,几本从旧书店淘来的、早已过时的无线电技术书籍,还有李卫国从南方陆续寄回来的、用油纸小心包裹着的各种电子元器件样品——电阻、电容、二极管,以及最重要的,几块指甲盖大小、闪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小方块:集成电路芯片(Ic)。

桌上摊开一张粗糙的草图纸。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修改。线条构成一个个方框,连接着代表电阻、电容的符号,而核心位置,则是一个小小的方块,标注着“tA7641”——这是一款在八十年代初已出现、但在内地尚未普及的经典收音机集成芯片。它的出现,将彻底取代传统的晶体管分立元件电路,实现小型化、低功耗和高稳定性。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图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我浑然不觉,全部的精力都沉浸在电路的设计和优化中。前世的金融知识无法直接转化为电路设计,但那份对趋势的敏锐洞察、对核心价值的把握,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化繁为简的系统思维,却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我清楚知道这款芯片的极限性能,知道如何用最少的辅助元件,搭配出最稳定、音质最好的接收电路。同时,成本!成本控制是生命线!每一个电阻、每一个电容的选型和取值,都经过反复推敲,力求在性能和成本之间找到那个最优的平衡点。

“陈总!” 王强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汗味和尘土的气息,脸上带着兴奋,“您看!我在废品站淘到的宝贝!” 他献宝似的把一个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家伙搬到桌上。

是一台老式的示波器,外壳油漆剥落,旋钮也缺了一个,玻璃屏幕上蒙着厚厚的灰。

“花了八块钱!那老板说早坏了,当废铁卖的!” 王强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示波器!这可是调试电路的关键仪器!我立刻动手,找来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那沉重的铁壳。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线路板老旧发黄,几个电容的顶部已经微微鼓起,显然是失效了。

“去,把老周叫来!” 我对王强吩咐道。

老周,全名周福根,是王强从乡下找来的一个老电工,五十多岁,沉默寡言,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老茧和电击留下的疤痕。他以前在部队通信连干过,复员后在公社农机站修拖拉机电路,手艺精湛,是这片工地上唯一懂点“电”的人。

老周被叫来,看到桌上拆开的示波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他拿起工具,凑近了仔细检查线路板。

“电容鼓了,换掉。这边有个电阻烧糊了…这个三极管估计也悬…” 老周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乡音,但一针见血。他动作麻利,找出备件,用一把老旧的烙铁,在松香的烟雾中,精准地更换着损坏的元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精密的电路板上操作时,却异常稳定。

“啪嗒。” 老周合上最后一个卡扣,示意我通电。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源。示波器内部传来轻微的嗡鸣。老旧的电子管灯丝慢慢亮起橘黄色的光芒。屏幕上,一道细弱的、微微抖动的绿色扫描基线,顽强地亮了起来!

“成了!” 王强兴奋地叫出声。

老周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示波器昏黄的灯光,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照亮了简陋的技术室。图纸上的线条终于落到了实处。我将设计好的电路图交给老周,又拿出李卫国寄回来的元器件样品。

“周师傅,按这个图,先焊一块板子出来试试。”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老周接过图纸和零件,没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他找了一块废弃的纤维板当基板,拿出他用了半辈子的烙铁和焊锡丝。昏黄的灯光下,他佝偻着背,布满老年斑的手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米粒大小的电阻、电容,精准地按图纸位置摆放,然后烙铁头精准地点上焊锡丝,一缕青烟升起,一个圆润饱满的焊点便牢牢固定住元件。动作不快,却有一种千锤百炼的沉稳和精确。

时间在松香的独特气味和烙铁头的微热中流逝。当最后一根导线焊接到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Ic芯片上时,一块布满银色焊点和彩色元件、核心位置镶嵌着黑色Ic的电路板,诞生了。

接上电源,连上一个旧喇叭。老周调试着可变电容。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电流嘶嘶声后——

“滋啦……滋啦……”

一阵清晰、稳定、带着些许电磁噪音的广播声,骤然从破旧的喇叭里流淌出来!不再是晶体管收音机那种特有的、带点瓮声瓮气的音质,而是更加通透、清晰!音量不大,却异常稳定!

“响了!真响了!” 王强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老周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绽放出光彩,他侧耳仔细听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专注。

我拿起那块轻薄的电路板,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热。核心的tA7641芯片在稳定工作。成功了!这块凝聚着超前设计理念和简陋工艺的板子,就是燎原的星火!

“周师傅,” 我看向老周,语气郑重,“从现在起,您就是我们‘星火电子’的技术主管。工资翻倍!您负责带徒弟,把这块板子,复制出来!越多越好!要快!”

老周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气度沉稳的“陈总”,又看看手里这块会发声的神奇板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中!”

简陋的车间里,很快支起了几张旧木桌,权当工作台。老周带着王强找来的几个还算机灵的小学徒工,开始了最原始的手工焊接流水线。松香烟雾缭绕,焊锡丝融化时特有的气味弥漫。一块块纤维板被裁切好,元件按图纸分发,老周手把手地教,小学徒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师傅的动作。焊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虚焊连连,渐渐变得圆润、牢固。虽然速度慢,但一块块承载着“星火”之名的收音机核心板,在无数次的练习和汗水中,被笨拙却顽强地复制出来。

外壳,成了新的难题。塑料模具是天价,金属外壳成本高、工艺复杂。王强愁得直挠头。

“用木头。” 我给出了解决方案。

于是,工地上又多了木匠的刨花和锯末声。上好的桐木被锯成合适的大小,刨光,打磨。按照我设计的简洁图纸——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正面开圆孔装喇叭网罩,侧面旋钮孔,顶部拉杆天线孔。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最基础的几何线条。打磨光滑后,刷上清漆,露出桐木温润自然的纹理。一种笨拙的、带着手工温度的质朴感扑面而来,竟意外地有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当第一台完整的“星火牌”收音机组装完成,摆在桌上时,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下来。

它只有巴掌大小,比百货大楼里那些动辄半尺长的“大块头”小巧得多。桐木外壳温润质朴,正面蒙着一块细密的铜纱网,里面是小小的纸盆喇叭。侧面两个旋钮,一个调台,一个音量。顶部一根细细的、可以抽拉的金属天线。

接通电源,旋动调谐钮。

“滋啦……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滋啦……这里是省台文艺频道……”

清晰、稳定、杂音明显小于普通收音机的声音流淌出来。最关键的是,它只用两节五号电池!而国营大厂的同类产品,至少要四节一号电池!

“成了!默哥!咱们的收音机成了!” 李卫国不知何时从南方回来了,晒黑了一圈,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王强和老周,还有那几个小学徒工,都围在桌旁,眼神热切地看着这个小小的木盒子,如同看着一个奇迹。

我拿起这台“星火”初号机,感受着它轻巧的重量和外壳温润的触感。粗糙,简陋,带着手工制作的痕迹,但它内部跳动着的,是一颗超越时代的“芯”!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就从这小小的木盒子里,发出了第一声啼鸣!

“卫国,” 我的声音在小小的车间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带上十台样机,跟我走。我们去——广交会!”

1984年,春寒料峭。

广州,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的场馆外,人潮汹涌。各种肤色、操着不同语言的外商、采购员、国营大厂的代表们,如同过江之鲫。巨大的横幅标语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焦灼和浓烈的商业气息。

场馆内,更是如同沸腾的海洋。国营大厂的展位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红旗招展,灯光明亮。玻璃柜台里,红灯、牡丹、熊猫牌收音机一字排开,外壳锃亮,体积庞大,如同一个个披挂整齐的战士。穿着笔挺中山装的销售代表们,操着流利的英语或俄语,神情矜持而自信,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外商询价。他们的展位前人潮涌动,彰显着“国字号”的雄厚实力和品牌底蕴。

而在场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靠近消防通道的偏僻位置,只有一张简陋的长条桌,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蓝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台桐木外壳的收音机。旁边立着一个手写的纸牌,字迹算不上漂亮,却清晰有力:

**星火牌收音机**

**省电!小巧!音质好!**

**made in china**

李卫国穿着他最好的一件“的确良”白衬衫,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也湿了一片。他站在桌子后面,看着眼前川流不息、却几乎无人驻足的人群,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都快僵了。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心头冰凉。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射灯都没有!跟那些光鲜亮丽的国营大厂展位比起来,寒酸得像要饭的!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安静地坐在桌子后面的一张折叠椅上,翻看着一份英文报纸,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我无关。目光偶尔抬起,平静地扫过那些步履匆匆、目光从不投向这个角落的外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卫国的焦虑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甚至看到不远处一个国营大厂的销售代表,朝这边投来一瞥,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仿佛在说:“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来广交会现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子,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从拥挤的人流中挤过,显得有些烦躁。他手里拿着一份采购清单,眉头紧锁,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展位。他是汉斯·穆勒,西德一家大型连锁折扣超市的采购主管。这次来广交会,目标很明确——寻找一批质优价廉、有特色的小家电,填充他们超市的中低端货架。但逛了大半天,入眼的要么是价格高昂的“国礼”级产品,要么就是设计笨重、毫无亮点的普通货色。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闪闪发光的“大块头”收音机,毫无停留。体积大,耗电高,运输成本飙升,在折扣超市的货架上毫无竞争力。他失望地摇摇头,正准备离开这片区域。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那个最偏僻的角落。蓝布上,那十台方方正正、带着天然木纹的小盒子,在一堆工业化的金属和塑料外壳中,显得如此独特,如此……不起眼,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朴吸引力。

汉斯的脚步顿住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角落,锁定了蓝布上的桐木小盒子。小巧?木头外壳?这设计……有点意思。

他改变了方向,朝着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走去。他高大的身影和考究的衣着,与这个寒酸角落形成了刺目的反差,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包括那些国营大厂代表们带着惊诧和审视的眼神。

李卫国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着这位明显气度不凡的外商径直走来,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汉斯没有看李卫国,他的目光完全被桌上的收音机吸引了。他拿起一台,入手很轻。桐木外壳温润的触感,简洁到近乎原始的设计,与他看了一天的工业品截然不同。他熟练地抽拉出顶部的金属天线,手感顺滑。然后,他掏出两节随身携带的五号电池(这是他考察电子产品的习惯),装入机器背面的电池仓——尺寸刚好!开机!

“滋啦……this is bbc world Service……”

清晰、稳定、带着些许电磁底噪的英语广播声,从那个小小的桐木盒子里流淌出来!音质谈不上惊艳,但绝对清晰稳定!最关键的是,音量适中,耗电量……汉斯敏锐地注意到,机器工作时的电流声极其微弱!只用两节五号电池!

汉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宝藏!小巧!省电!独特(甚至可以说古怪)的木质设计!这简直就是为他们的折扣超市量身定做的产品!运输成本低,货架占用空间小,使用成本(电池)低,还有吸引眼球的独特卖点!

“who is the person in charge here?” (这里谁是负责人?) 汉斯抬起头,目光灼灼,英语流利而快速,带着德国人特有的严谨和急切。

李卫国懵了,他有限的英语词汇量根本不足以应对。他求助般地看向我。

我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桌前,迎向汉斯灼热的目光,脸上带着平静而自信的微笑,用清晰、标准的英语回答道:

“I am. chen mo, from Spark Electronics.” (我是。陈默,来自星火电子。)

我的英语发音纯正,语调沉稳,瞬间让汉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这个年代,一个来自中国内地、如此年轻、又身处如此简陋展位的人,能说一口如此流利的英语,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mr. chen!” 汉斯的态度明显热情和郑重了许多,他伸出手,“hans muller, from Germany. Your product… it’s fascinating! the design, the power consumption… very clever! what’s the price? And the moq?” (陈先生!汉斯·穆勒,来自德国。你们的产品…太吸引人了!设计,功耗…非常聪明!价格是多少?最小起订量是多少?)

“Fob Shenzhen, USd 3.5 per unit. minimum order quantity, 10,000 units for the first order.” (深圳离岸价,每台3.5美元。最小起订量,首单一万台。) 我报出的价格,比国营大厂同性能产品的出口报价低了近40%!但利润空间依然巨大!这得益于Ic芯片的低成本和我们的极致压缩。

“3.5 dollars? ten thousand units?” 汉斯重复了一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个价格,低得超出了他的预期!巨大的利润空间在他脑中飞速计算。他拿起收音机,再次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桐木外壳的纹理,又试听了一下音质。

“the wooden case… it’s unique, but is it durable enough? And the quality consistency for mass production?” (这个木壳…很独特,但足够耐用吗?大批量生产的质量稳定性如何?) 他提出了关键质疑。

“the wood is specially treated chinese tung wood, lightweight and resistant to deformation. As for quality,” 我拿起桌上的一台样机,在汉斯和他随从惊愕的目光中,手腕一松——

“啪嗒!” 收音机掉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弹跳了两下!

李卫国吓得差点叫出声!周围远远围观的人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国营大厂那个一直关注这边的销售代表,更是嗤笑出声,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弯腰捡起收音机。桐木外壳一角磕掉了一点漆,露出里面浅色的木纹,但整体完好无损。我按下开关。

“滋啦……we are now broadcasting from London……”

清晰稳定的广播声,再次响起!毫发无损!

汉斯和他的随从都惊呆了!随即,汉斯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赞赏!这简单的“暴力测试”,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Excellent! Simply excellent!”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汉斯激动地拍了下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mr. chen, you have a deal! we’ll take 20,000 units for the first order! payment by irrevocable L\/c! but I need to see your factory for final confirmation!” (陈先生,成交!我们首单要两万台!付款方式永不可撤销信用证!但我需要实地考察你们的工厂做最终确认!)

“deal.” (成交。) 我伸出手,与汉斯用力一握。两万台!七万美元!在这个外汇极度稀缺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订单!

巨大的喜悦如同电流击中李卫国,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然而,就在这初步达成意向的喜悦时刻,一个冰冷、带着明显敌意和傲慢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了过来:

“汉斯先生,请稍等!”

国营大厂“红星无线电厂”的销售科长孙振邦,带着几个手下,排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笔挺的毛料中山装,胸前别着厂徽,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和不屑。他刚才一直在冷眼旁观,此刻终于按捺不住。

“汉斯先生,” 孙振邦走到近前,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对着汉斯,脸上堆起外交官式的微笑,英语同样流利,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与这种…不知名的小作坊合作,风险是巨大的。他们可能根本无法按时按质完成订单!我们红星厂,是国家一级企业,技术实力雄厚,生产设备先进,质量有绝对保障!您需要的收音机,我们完全可以提供,价格…好商量!”

赤裸裸的截胡!利用国营大厂的品牌优势和外商对“小作坊”天然的不信任感,进行精准打击!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孙振邦身后的几个手下也配合地露出矜持而轻蔑的笑容,目光扫过我们简陋的展位和桌上的桐木收音机,如同看着一堆垃圾。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角落。看好戏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卫国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变成了愤怒和苍白。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汉斯·穆勒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看咄咄逼人的孙振邦,又看了看神色依旧平静的我。作为精明的商人,他自然明白其中的风险。小作坊的产能和品控,确实是大问题。

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而来。

我迎着孙振邦那充满挑衅和优越感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却带着洞穿一切嘲讽的笑意。信息差!你们引以为傲的“先进设备”和“雄厚技术”,在我眼中,不过是即将被时代淘汰的落后产能!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用英语对汉斯说道,同时目光毫不避讳地迎向孙振邦:

“mr. muller, please don’t be misled. what they rely on is outdated transistor technology, bulky and power-hungry.” (穆勒先生,请不要被误导。他们依赖的是过时的晶体管技术,笨重且耗电。)

我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桐木外壳的星火收音机,语气带着一种俯瞰的笃定:

“the future belongs to integrated circuits. Like the ‘spark’ inside this little box. Small, efficient, and…” 我微微一顿,目光如电般刺向脸色微变的孙振邦,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unstoppable.” (未来属于集成电路。就像这颗在这小盒子里的‘星火’。小巧,高效,而且…不可阻挡。)

“Unstoppable…” 汉斯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中国人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自信,又看了看孙振邦那瞬间变得难看、甚至有些僵硬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天平,在悄然倾斜。

孙振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不仅英语流利,更是一语道破了他们产品的技术软肋!那份从容和自信,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和……一丝莫名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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