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忻屏住呼吸,顺着地上杂乱的脚印又往前走了大概五十步,眼前突然开阔起来。跳动的火把光线照亮了一个天然石厅,两个训练教官正围坐在石桌边喝酒,墙壁上的影子随着火光晃动,显得格外阴森。
“来,再满上!”
“干了!”
“哈——爽快!”
“今天又死了十多个小鬼,不知道下一批什么时候能送到。”
“听上头说,主家最近出了大事,估计要延迟一阵子了。”
“也好,趁机歇歇。我都多久没见到阳光了,浑身都快发霉了。”
“等这批训练完,李哥你应该能升上去了吧?”
“差不多。谁愿意整天带这些小孩?死得比韭菜还快。还是训练年纪大点的好,出几个优秀的,立功升职快,也不用天天憋在这山洞里。”
“那就提前恭喜李哥了!”
“客气。你小子也耐心点,等新人来了,你再熬个一年半载,也有你的机会。”
“还得李哥多指点……”
“砰、砰。”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赵忻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神冷冽。
她正要继续往里走,脑海里突然响起庄园管家急促的警报:
警报:忻忻小姐,百米内有大群携带武器、浑身血腥味的人正在快速靠近!
赵忻心里一紧,来不及细想,赶紧往前跑了一段,躲进一个火光找不到的角落,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空间手术室里,气氛紧张。
赵忻刚出现,司洛昀就着急地拉住她:“忻宝,快来看看!这两只手,哪只更像那孩子的?”
赵忻凑到手术台前,仔细对比两只断手和孩子完好的左手,很快眼睛一亮:“是这只!你看虎口和指根的茧子,这孩子肯定练过武或者经常打猎。”
秦雅伸出手,语速很快:“确定了就给我!”
赵忻赶紧递过去。司洛昀忙帮着托举,方便秦雅露衔接,接着又对赵忻说:“那边还有两个需要用灵泉水吊着命的,露露一时忙不过来。”
赵忻点头:“我来。”
大概一炷香后。
在几乎不要钱似的灵泉水和秦雅露精湛的医术下,五个孩子终于被救了回来。
秦雅露手指微微发颤,轻轻呼出一口气:“只抢回这五个。”
赵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他们本来都是被当作尸体丢掉的,你能救回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司洛昀也劝:“你已经连续救了好久,消耗太大,必须休息。”
秦雅露却摇摇头,看着手术室:“我不累。忻宝,之前不是说有上百个孩子吗?怎么只剩这几个了?”
赵忻这才想起来:“对了!我刚是因为管家提醒外面有大群带着杀气的人靠近,才赶紧躲进来的!”
司洛昀神色一紧:“快去光幕那边!”
三人瞬间移动到空间的光幕前。
山洞里,火把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主子,所有找到的孩子都在这儿了,一共三十多个。”
墨玄舟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凹凸的石壁,声音沉稳威仪:“仔细再搜。此地山势诡谲,必有暗道隐匿其间。可有精通机关术之人随行?”
另一黑衣人躬身回禀:“启禀主子,精通机关的好手仍在矿洞处置善后,赶来尚需些时辰。”
墨玄舟微一颔首,下令道:“先将这些孩子妥善带出安置。”
话音刚落,孩子们突然激动起来:
“我们不走!”
“大仇未报,我们绝不离开!”
“你们这些恶人,休想诓骗我们!”
一名黑衣人被吵得心烦,“唰”地拔出佩剑,厉声道:“放肆!统统闭嘴!”
没想到这一下反而激怒了孩子们——他们经历过非人的训练,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纷纷掏出藏匿的简陋武器,眼看就要扑上来!
墨玄舟眸光一凛,声音陡然沉下:“收起兵刃!退下!”
他上前两步,玄色衣袍在火光下更显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稚嫩却写满仇恨的脸庞:“尔等所言血仇,皆是亲眼所见?他们当真毙命于尔等眼前?”
赵二狗赤红着眼嘶吼:“是!我亲眼看见那穿着镇南军服色的人,一刀砍在我爹颈侧,我爹当场就倒下去,血流了一地,一动不动了!” 另一个孩子哭着喊:“我娘也是!被一刀捅进肚子,很快就没声息了!” 孩子们纷纷哭喊附和,描述的场面皆是亲人迅速“死亡”的景象。
墨玄舟捕捉到了关键——迅速“死亡”、流血、不动。这并非战场厮杀或灭口常理。他心中疑窦更深,声音沉凝,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亲眼所见,血溅当场,亲人倒下……此情此景,确是人间至痛。但尔等可曾亲手触碰,确认他们气息全无?可曾亲眼见他们被埋葬或焚毁?”
孩子们愣了一下,赵二狗梗着脖子道:“流了那么多血,倒下去就不动了,难道还能活?!”
“这就是关键!” 墨玄舟目光如电,语出惊人,“若真是要行灭门绝户之事,岂会只令其倒地不动便罢手?必会补刀确认,或纵火焚尸以绝后患!岂会留下你们这些活口,还让你们轻易逃脱,更将你们集中一处严加训练?此非灭口,此乃——演戏!”
他无视孩子们震惊错愕的表情,继续抛出更震撼的猜测:“那刀上沾染了血,或许并非致命伤,而是令人迅速昏厥、状若死亡的迷药!所见之血,或许只是皮肉之伤。你们亲眼所见的‘死亡’,很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话锋一转,指向生机:“就在离此不远的矿洞深处,有数百被铁链锁住的苦役,人人带伤,其中多有妇孺,身上常可见利刃新创!他们日夜煎熬,口中念念不忘的,皆是自家在‘惨案’中‘丧生’或‘被掳’的孩儿!”
“这…这不可能!” 有孩子颤抖着反驳,但眼神已开始剧烈动摇。
“是与不是,亲眼去验证!” 墨玄舟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我等离开,亲赴矿洞!若你们所见为真,亲人皆亡,我绝不阻拦尔等复仇!但若矿洞之中,真有你们朝思暮想、本以为早已惨死的至亲……”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小脸,“难道你们要为了一个被虚构的仇恨,错过与亲人重逢的唯一机会,甚至可能将来刀锋指向真正救了你们亲人的人吗?!”
可怕的静默笼罩山洞。坚信多年的残酷真相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另一种匪夷所思却又能解释所有疑点的可能。仇恨与希冀疯狂撕扯。
墨玄舟知道,胜负在此一举。
“一盏茶!” 他背过身,留下最终选择,“是留在此地,为一场可能是假的仇恨殉葬;还是随我出去,寻找一个可能是真的真相。尔等自决!” 黑衣护卫的刀同时出鞘,寒光映照着孩子们剧烈挣扎的脸庞。
对“亲人或许还活着”的这一丝无法抗拒的渴望,压过了赴死的决心。孩子们在沉默中,开始小声的讨论着。那个关于“矿洞”和“可能存活”的念头,成了他们活下去的最大动力和悬在心头的巨大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