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屏上最后一点雪花噪点彻底消失,画面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客厅里只剩下顶灯惨白的光线和窗外流淌的霓虹色彩,将三人僵硬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板和墙壁上。
空气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显得格外遥远。
姬焮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身体微微颤抖,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频率。
她低着头,暗红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毛圳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茶几上的水杯。
玻璃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渍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他看也没看,径直走到门口,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古银煤油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在寂静中跳跃了一下,点燃了他叼在嘴里的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紫色的短发和紧绷的侧脸。
“操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烟味和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
他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砸在门关上的瞬间:
“这事没完。帝京……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合金门沉重地合拢,锁芯发出清晰的咔哒声,隔绝了楼道的光线和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姬焮和岳翊。
岳翊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魁梧的身躯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片漆黑的投影屏,仿佛还能看到那毁天灭地的黑色雨流和那个悬浮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妈的……操!”
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震得茶几上的玻璃盒都微微晃动。
“帝京!正规军!老子们拼死拼活!他们……他们居然……瞒着这种鬼东西?!”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地毯上,厚实的地毯发出一声闷响,下面的地板都震动了一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从口鼻中喷出,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白色水汽。
“意义?有什么意义?!啊?!把老子们当猴耍?!当炮灰?!
看着兄弟们死在那鬼东西手里?!就为了……为了他妈的一个谎言?!”
岳翊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狂怒和憋屈。他赤红的眼瞳扫过姬焮,扫过那个装着义眼的玻璃盒,最后又死死钉在投影屏上。
“姬焮!你说,他们图什么?!啊?!图什么?!”
姬焮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着,微微颤抖。
那只电子右眼光圈依旧缩得极小,红光微弱地闪烁着,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枯竭的深井。
她看着暴怒的岳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帝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沙哑,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岳翊的咆哮。
岳翊的怒吼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愕然地看着姬焮:
“……什么?”
“问题……不在帝京正规军身上。”
姬焮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在这里。”
岳翊皱紧眉头,赤红的眼瞳里满是困惑和未消的怒火:
“什么意思?”
姬焮的目光从岳翊脸上移开,空洞地投向那片漆黑的投影屏,仿佛在凝视着屏幕深处那个被神明附体的身影。
“毛圳的伤……是证据。帝京的谎言……也是证据。”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
岳翊下意识地重复。
“为什么……在那次事件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失忆了?
姬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岳翊猛地一僵,如同被闪电劈中。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取代。
失忆……长洲事件后,所有幸存者,包括他自己,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和混乱。
官方解释是精神冲击和恶魔残留能量影响……他们从未深究过。
“我……我们,是被冲击……”
岳翊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冲击?”姬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却比哭还难看。
“什么样的冲击,能精准地抹去所有关于‘那个东西’的记忆?抹去吴阡夜……被附体的记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只电子右眼光圈骤然扩散开,死死盯住岳翊,里面翻涌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洞悉:
“毛圳发现了帝京的谎言,但他自己……记得多少?他记得那个绿色的影子吗?记得那个少女灵体吗?记得吴阡夜的眼睛吗?!”
岳翊被她的目光钉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想起毛圳刚才的反应,愤怒于真相被隐瞒,却似乎……并没有对录像中那个非人的“吴阡夜”表现出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只是愤怒于帝京的欺骗?
“也许……也许帝京总部也被骗了。他们拿到的报告,他们认定的真相,和我们一样……都是残缺的。都是被更高位的东西……‘修正’过的。”
姬焮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东西,那个神,或者别的什么……它要掩盖的,根本不是长洲的毁灭。
它要掩盖的……是它自己!是吴阡夜!它不能让任何人……真正记住它的样子!记住它附在谁的身上!”
“所以……它抹掉了我们的记忆。或者……修改了它。”
姬焮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如同重锤砸在岳翊的心上。
“这才是我看到吴阡夜就……就控制不住发抖的原因。
我的眼睛,我的电子眼……它记录下来了。它没有被‘修正’掉。它记得……它全都记得……”
岳翊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帝京被骗?记忆被修改?更高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