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官不再理会四人,似乎完全无视了四道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他蹲下身,从腰后的装备槽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方盒。
方盒展开,弹出几根纤细的探针和微型激光切割器。
探针无声地刺入黑色粘稠物,激光精准地切割下一小块样本,吸入方盒内部密封。
取证仪收回光束,那滩黑色胶状物已被完全吸入一个密封的银色容器中。
他收起容器,对着悬浮的取证仪清晰地说道:
“S-7样本已提取。现场无阻碍执法行为。任务记录完毕。”
整个过程迅捷、专业,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方盒收回腰间。
电子眼最后扫过四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取证完成。感谢配合。”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精确的步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市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那滩还在微弱起伏的黑泥,以及更浓的腐臭味。
“妈的……”
岳翊烦躁地抓了把刺猬般的短发,粗硬的发茬扎着手心。
“这Scpd……邪门。”
老兵盯着执法官消失的方向,墨镜后的眼神阴沉: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碧空府该有的Scpd。”
柯特妮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油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装模作样!看着就烦!”
姬焮没说话,右眼光圈转向地上被切割过的黑泥。
切口边缘,那物质似乎蠕动得更快了一点。
……
碧空府c区,离地数百米的空中栈道。
冰冷的雨丝细密如针,无声地刺入这座钢铁森林的每一个缝隙,将下方高市璀璨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外墙,巨大的全息广告在雨幕中投射出模糊而扭曲的光影,将湿漉漉的街道染成一片流动的病态斑斓。
小田独自一人站在两栋巨楼之间悬空的金属栈道上。
栈道锈迹斑斑,边缘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冰冷的雨滴打在锈蚀的金属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穿梭的飞行器拖曳着流光,如同深渊中游弋的萤火。
小田倚着冰凉的栏杆,足踝处的微型喷射口关闭着,沾了些水汽。
他面前,几乎与栈道平齐的高度,一栋摩天大楼的整面墙体被巨大的全息投影占据。
那是一个身着华丽和服的日本艺伎投影,妆容精致,姿态优雅。
霓虹勾勒的线条在雨雾中晕染开来,显得虚幻而遥远。
艺伎的眼波流转,似乎穿透了冰冷的雨幕和遥远的距离,落在了栈道上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她微微俯身,虚拟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朝着小田的方向,无声地微笑。
小田仰着头,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握在合金护栏上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他知道,投影的控制终端就在对面那栋楼的顶层。
他的姐姐,此刻正坐在那间布满屏幕和操作台的控制室里,担任着这个霓虹歌舞团的总监。
今晚是她的夜班。
这个微笑,是她隔着冰冷的设备和喧嚣的城市,向他传递的唯一一点温度。
投影的光映在小田年轻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罕见的柔软。
“别淋雨。”
投影里的艺伎嘴唇开合,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电子合成少有的柔润。
“栈道锈了,不安全。”
小田扯了扯嘴角。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虚拟指尖穿过艺伎的影像,在冰凉的雨水中徒劳地划动。
艺伎却仿佛感知到什么,掩口轻笑,宽大的振袖随着动作漾开数据流的涟漪。
远处,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撕裂了雨夜的沉闷。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加掩饰的嚣张。
c区另一条相对宽阔的辅路上,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机车如同钢铁怪兽般咆哮着驶过。
车身覆盖着狰狞的金属装甲,排气管喷吐着灼热的蓝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泥浪。
领头的一辆机车上,一个壮汉正咧着嘴大笑,他刚拜托贝博给这辆车的引擎加装了从黑市淘来的“响尾蛇”增压阀。
旁边几个同样肌肉虬结 浑身布满廉价金属改造件的彪形大汉拍打着他的肩膀,笑骂声在引擎的嘶吼中隐约可闻:
“博子!手够快啊!”
“妈的,动静够劲!今晚炸翻东街!”
“博子!你他妈行不行啊,老子要甩你几十条街!”
前面开车的壮汉回头吼道,声音淹没在引擎声里。
“滚蛋!还不是多亏了老子给你改的增压阀,都够你爽到帝京了!”
贝博吼回去,顺手把扳手插回腰后的工具套。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向高处栈道,正好看到小田和他姐姐投影互动的一幕。
贝博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骑车壮汉的肩膀,示意他看上面。
栈道上的小田似乎听到了下方的喧嚣,低头望去。
隔着雨幕和高度,他看不清贝博的脸,但能看到那几辆嚣张的机车和车上模糊的人影。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容。
姐姐的投影还在温柔地笑着。
他抬起手,对着投影,也对着对面大楼顶层那个模糊的身影,轻轻挥了挥。
姐姐的身影在顶楼包厢的窗前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包厢内部璀璨的灯光里。
栈道上只剩下小田一人,细雨无声,下方机车的轰鸣也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
栈道的铁板在脚下传来细微震动。
小田惊喜,竟是贝博顺着维修梯爬了上来,浑身湿透,手里拎着滴水的工具箱。
“看屁呢?”
他顺着小田的目光望向琉璃塔顶,嗤笑一声。
“你姐那投影,够买十条这种破栈道了,三辆我的摩托车。”
小田没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
“她喜欢。”
贝博走到他旁边,把工具箱哐当一声扔在锈蚀的铁板上。
他摸出半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用那金属护甲包裹的手指笨拙地挡着雨,擦燃了老式打火机。
火苗在风雨中挣扎了几下才点燃烟丝。
“喜欢有个屁用。”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
艺伎投影正在雨中舒展着虚拟的水袖,美得不似人间。
“咱们这种人……能喘口气,知足了。要不是戴长官给的机会……”
小田沉默着。
雨更大了,敲打着栈道,敲打着管道,敲打着远处模糊的霓虹。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雨水泥腥味的空气,转身离开栏杆。
该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对面高楼。
顶层的落地窗后,一个模糊的身影又站在了那里,朝着栈道的方向用力挥手。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朦胧的雨幕,小田看不清姐姐的脸,但他知道是她。
戴德大人给的三天假才开始,但他知道,工厂深处那个巨大的水池里,还有个麻烦在等着。
那条人鱼……戴德大人让他和贝博“看管”,这活儿可不好干。
他足踝的喷射口亮起微光,身影沿着湿滑的栈道,向着工厂的方向滑去。
脚下的深渊依旧黑暗,头顶的霓虹兀自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