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透露的密钥线索,在江小年心中激起滔天波澜。他没有立刻将这个信息告知墨青等人,并非不信任,而是此事关系太过重大,知道的人越少,白芷和密钥便越安全。他需要时间独自消化,并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接下来的几日,安全屋内的气氛在表面的平静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白芷的伤势在墨家秘药和精心照料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着。她清醒的时间逐渐变长,虽然依旧虚弱,眼神却不再如最初那般空洞,偶尔会与守在床边的江小年或前来探望的瑶光低声说上几句话,多是询问外界情况,或是回忆一些旧事,绝口不再提密钥与影门。
江小年敏锐地察觉到,白芷似乎在刻意回避那段痛苦的记忆,亦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着那个秘密。他心中了然,便也配合着不再提起,只是将那份沉甸甸的嘱托更深地埋入心底。
瑶光的陪伴成了白芷最大的慰藉。少女叽叽喳喳地讲述着省城的见闻,或是石矶镇墨府的趣事,有时甚至会笨拙地模仿墨渊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总能引得白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笑意虽浅,却如同穿透阴云的微光,让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墨青与吴同的对外探查仍在持续。省城表面的风波似乎渐渐平息,军队撤离,听雨楼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那宁静之下,潜藏着更深的暗流。影门的搜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隐秘和具有针对性,他们显然并未放弃,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汪大帅那边传来消息,上面有人施压,对前几日的‘误会’颇有微词。”吴同再次来访时,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大帅虽顶住了压力,但也暗示我们,近期需格外低调,他那边恐怕不能再有明面上的动作了。”
墨青眉头紧锁:“看来影门在官场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不仅如此,”吴同压低了声音,“我安排在听雨楼外围的眼线回报,这几日,有一些生面孔频繁出入,气息凝练,不似寻常护卫,倒像是……从更远地方调来的好手。”
江小年心中一动,插言道:“先生可知是何处调来?”
吴同摇了摇头:“行踪很隐秘,难以追踪源头。但可以肯定,影门正在加强省城的力量。而且,白石镇那边,钱管事似乎也安静得有些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钱管事在白石镇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可能轻易罢休。他的安静,只意味着他在筹划着更致命的报复。
“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江小年沉声道,“不能一直被动等待他们打上门来。”
“小年,你有何想法?”墨青看向他。
江小年沉吟片刻,道:“白芷姐需要静养,我们主力不宜妄动。但情报不能断。我想……让苍玄出去一趟。”
“苍玄?”墨青和吴同皆是一怔。
“嗯。”江小年点头,看向趴在角落假寐的苍玄,“它的伤已无大碍,嗅觉和感知远超人类,且目标小,不易被察觉。让它潜回白石镇附近,监视钱管事和赵家的残余势力动向,同时……或许能找到赵东的蛛丝马迹。”
这个提议颇为大胆,但细想之下,却又十分可行。苍玄的灵性与能力,他们是知道的。
墨青与吴同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
“此法可行。”墨青道,“只是苍玄独自前往,风险亦是不小。”
江小年走到苍玄身边,蹲下身,轻抚着它颈侧厚实的皮毛,低声道:“老伙计,还得辛苦你跑一趟。去白石镇,盯着钱老鬼和赵家,找到赵东。若有紧急情况,立刻回来报信,切勿恋战。”
苍玄抬起头,幽绿的狼瞳看了看江小年,又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用头蹭了蹭江小年的手心,仿佛在说“明白”。
当夜,月黑风高。安全屋的后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一道青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省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向着白石镇的方向而去。
送走苍玄,江小年心中稍定。他回到屋内,看了一眼床上已然安睡的白芷,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密钥藏在白石镇老宅。影门在省城和白石镇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赵东下落不明……
他知道,等到白芷伤势稳定,等到摸清影门的下一步动向,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恩怨起始之地——白石镇。回到那片浸透了鲜血与仇恨的土地,去完成未尽的复仇,去守护那关乎天下气运的密钥。
而现在,他们需要的是耐心,是等待,是如同猎豹捕食前的蛰伏。
安全屋内,灯火如豆。
安全屋外,孤狼已踏上征途。
暗夜之中,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又或者,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