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的手指还贴在古镜残片上,那缕红丝已经不见,像是被镜子吃掉了。他盯着镜面,发现原本模糊的裂痕里泛起一层暗光,像水底沉着的血。
圣女靠在墙边,呼吸微弱。她的手突然抽了一下,指尖朝他这边动了半寸,又垂下去。
他没动,只把左手抬到眼前。指尖有干掉的血迹,是刚才咬破滴进镜子里的。那滴血进去之后,画面就变了。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头顶魔气翻涌,面前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身上缠着锁链般的黑纹。他的双手捧着一团发光的东西,递向那人——那是他的道瞳。
画面一闪而过,再看时又恢复成普通的碎片模样。
“你终于看到了。”声音从角落飘来。
血羽残魂站在丹炉废墟前,身体是半透明的,像雾凝成的人形。他的脸比之前完整些,但眼睛空着,没有瞳孔。
云沧溟握紧古镜,“你说什么?”
“你看到的是未来。”血羽残魂往前走了一步,脚没踩出痕迹,“你不是容器,你是祭品。等魔尊醒来,你会亲手把道瞳献上去。”
云沧溟冷笑,“那就让他醒。”
血羽残魂咧嘴笑了,“你以为你能逃?你越挣扎,越往那个位置走。每一次选择,都是命中注定的一环。”
云沧溟低头看着手中的镜子。他知道这东西不简单。它吸了魔血,也照出了未来。但它不是死物,它在回应他。
他再次咬破手指,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滴在镜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被动去看。
他在心里想着那一幕——他站着,剑在手,面前是崩塌的王座,魔尊倒在他的脚下。
镜面震动起来。
画面变了。
还是同一个地方,同一片天空,但他站着。剑尖挑起魔尊的下巴,对方的脸开始碎裂,黑气从七窍喷出。他一剑劈下,头颅炸开,血雨落下。
血羽残魂猛地后退一步,“不可能!这不是你的命!”
云沧溟没理他。他感觉到左眼发烫,鳞纹一路爬到了颧骨,皮肤绷得生疼。重瞳自动开启,分成两圈,像两个嵌套的轮盘。
他把伞插进地面,用伞柄撑住身体。另一只手继续按着镜子。
两幅画面开始交替闪现:跪拜、斩杀;献出双眼、劈开敌首;黑暗笼罩天地、光明撕裂苍穹。
一次比一次快。
他的头开始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耳边响起很多声音,有萧无涯的,有厉苍穹的,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回来吧,孩子。”
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是玄真子早年给的,一直没用。他把它贴在额头上,用力一拍。
符纸燃起青火,烧了几息就没了。
痛感减轻了些。
他睁开眼,盯着镜中不断切换的画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预言,这是争夺。
命运不是一条线,而是两条路同时存在。谁能压倒谁,取决于谁更强。
他抬起手,用伞尖划开手掌。血更多了,顺着掌纹流入镜背的纹路。
他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不是宗门教的,也不是玄真子传的。这句话像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面嗡鸣一声,像是琴弦崩断。
画面定住了。
他站在废墟中央,剑插在魔尊胸口,对方的身体正在化为灰烬。天空裂开一道口子,光从里面照下来。
血羽残魂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扭曲起来,像风中的蜡烛。他的形状开始溃散,声音却还在响:“你改不了结局……你只是延缓……容器终将归位……”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就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沧溟喘着气,腿一软,跪了一下。他用手撑住地面才站起来。左眼还在痛,但鳞纹的颜色淡了些。
他低头看镜子。
镜面多了几道新裂痕,像是承受不住刚才的力量。可那股排斥感没有了。现在它躺在他手里,温顺得像一块普通石头。
他试着在心里想另一个画面——圣女睁开眼,脸色恢复正常。
镜面微微晃动,却没有显像。
他明白了。这镜子只能照因果相关的景象。救她,不在它的范围内。
他把镜子收进怀里,转身走到圣女身边。她还在昏迷,嘴唇发白。他伸手探她鼻息,还算稳定。
他想起她刚才抽搐时说的话。
“镜……不是工具……是门……”
门?通往哪里?
他不想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治伤。
他刚扶起圣女,眼角忽然瞥见石桌边缘有什么东西反光。
是那半颗毒丹。
他之前把它放进袖袋,不知怎么掉出来了。
他走过去捡起来,准备重新收好。可就在碰到药丸的瞬间,镜子里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幻觉。
他掏出古镜,发现镜面正对着毒丹的方向,出现了一圈涟漪。
他把毒丹放在镜面上。
画面出现了。
不是未来,也不是过去。
是一座园子。中间长着一朵青色的莲花,花瓣闭合,根扎在黑色泥土里。周围有石碑围着,上面刻着字,但他看不清内容。
有个身影蹲在莲前,背对着他。穿着药王谷的白衣。
陆清歌?
不对。那人转了半边脸,露出的侧影陌生得很。
画面消失了。
云沧溟盯着镜子,心跳加快。
这毒丹和那朵花有关。也许解药就在那里。
他把毒丹收好,背起圣女。她的体重很轻,像是只剩一把骨头。
他最后看了眼这个房间。
丹炉碎了,墙上焦黑一片,地上全是裂痕。只有封神榜还在原处挂着,金光黯淡。
他没再看它。
他抱着圣女往门口走。刚迈步,脚下一滑。
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滩湿痕,不是血,也不是水。
是泪。
他抬头望向天花板。那里没有漏缝,也没有人。
可那滩泪还在扩大。
他站着没动。
三秒后,泪迹干了,留下一圈浅白色的印子。
他转身出门,脚步加快。
走廊尽头有风刮过来,带着一丝药香。
他记得这个味道。
就是刚才镜中莲花散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