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中,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当妖神计蒙形神俱灭,化为虚无的消息,通过巫族的秘法渠道,传回来的瞬间。
整个大殿,如同被投入了亿万吨火药的火山,轰然炸裂!
“欺人太甚——!”
火神祝融一声狂暴的怒吼,整个人化作一团焚天煮海的南明离火,恐怖的高温让大殿内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融化。“那棵破树!竟敢如此折辱我巫族!我要亲去不周山,将它连根拔起,烧成万古飞灰!”
“杀!杀!杀!”水神共工同样双目赤红,无尽的黑色弱水在他周身盘旋,发出愤怒的咆哮,仿佛要淹没整个洪荒,“不仅是那棵树!还有妖族!若不是计蒙那扁毛杂碎故意引路,夸父怎会闯入禁区!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自称盘古后裔!”
其余的祖巫,个个煞气冲天,脸上写满了无法抑制的暴怒与杀意。
夸父,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最顶尖的大巫之一!是巫族未来的中流砥柱!
如今,却因为一场追杀,被冰封在那片诡异的草地上,生死不知!而妖族的罪魁祸首,当场神魂俱灭!
这简直是在用最残酷、最漠视的方式,告诉他们,在那位存在的眼中,无论是巫,还是妖,都不过是……打扰他睡觉的蝼蚁!
“集结大军!本祖今日,就要让那不周山,血流成河!”祝融怒吼着,周身火焰化作一头狰狞的火龙,已经准备冲出大殿。
“算我一个!”共工紧随其后,水龙咆哮,誓要与兄长同行。
他们宁可战死,也绝不能忍受这种来自更高层次的,视他们如尘埃的屈辱!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大殿的瞬间。
“站住。”
一道清冷,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悲悯的声音,仿佛从九幽轮回的尽头传来,在大殿中悠悠响起。
后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无息地挡在了大殿门口。
她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慈悲,只剩下了一片如大地般厚重的凝重。
“小妹?”祝融一愣,随即怒火更盛,直视着她,“你也要拦我?夸父快死了!他的巫魂正在那冰雕里哀嚎!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变成那第二座被敲碎的冰雕吗?!”
“我若不拦你们,下一刻,被冰封在那里的,就将是你们!”后土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浩瀚无垠、统御生死轮回的圣人之威,如同无形的宇宙天穹,轰然压下!
整个盘古殿,猛地一静。
祝融和共工那狂暴的火焰与弱水,在这股浩瀚的威压之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硬生生地压回了体内!
他们惊骇地看着后土。他们知道自己的小妹成了圣人,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露出如此强大,强大到让他们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巫,都感到灵魂悸动的力量。
“你们以为,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后土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兄长的脸,声音中带着一丝外人无法理解的,深深的无力。
“是敌人吗?是可以用蛮力去摧毁的障碍吗?”
她摇了摇头,圣人之威缓缓收敛,只留下一声叹息。
“我曾在不周山下,静坐万年,感悟轮回之道。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那位存在的恐怖。”
“他的力量,不是神通,不是法术。那是他的本能,是他的‘道’。”
后土缓缓道出了那个让所有祖巫都为之色变的真相。
“他的道,就是‘静’。绝对的,不容任何杂质的‘静’。任何打破这份‘静’的‘动’,都会被他的大道,本能地,判定为‘异物’,然后……清除。”
“夸父和计蒙的战斗,发出的声响,散发的恶意,在他看来,就如同两只蚊子,在你耳边嗡嗡作响。他只是不耐烦地,抬手拍了一下。”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拍死一只,另一只,也离死不远了。”
这番话,如同最冰冷的九幽寒流,瞬间浇灭了所有祖巫心中的怒火。
他们不是蠢货。
他们从后土那平淡的,却又充满了敬畏的语气中,听出了那背后所代表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不是一个可以去战斗的敌人。
那是一种天灾。
一种名为“起床气”的,足以毁灭整个洪荒的天灾!
盘古殿中,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之后,帝江那沙哑的声音响起:“那……夸父,就真的没救了吗?”
所有祖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后土身上。
后土轻轻一叹,道:“妖族,已经下令,不周山亿万里之内,划为死寂禁区。我们,也必须这么做。”
此言一出,众祖巫的脸上,都露出了与妖族帝俊,如出一辙的屈辱与不甘。但他们,没有反驳。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
后土独自一人,来到了那片被幽蓝寒霜覆盖的“安眠领域”之外。
即便身为圣人,站在这里,她的圣魂依旧感受到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
她没有像白泽那样,带着任何赔礼的宝物。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死亡草地的边缘,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将自身的圣人之威,全部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这片天地,同出一源的,充满了“寂灭”与“新生”韵味的轮回大道气息,从她身上,如同最温柔的月光,又如同婴儿回归母胎的宁静,柔和地,散发开来。
这股气息,与槐荫那霸道的“静之大道”,并不完全相同。但它们,都源自于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关于“终结”与“归宿”的法则。
当后土的气息,与那片领域的寒霜,轻轻接触的瞬间。
【叮!检测到外部“摇篮曲”法则(同源:寂灭\/归宿)正在接入…】
【安抚协议生效。宿主“暴躁指数”-10…-20…-30…】
【“起床气·灭世模式”已自动降级为“请勿打扰·禁闭模式”。】
那刺骨的,足以冻结元神的寒意,竟然真的,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了一丝。
那些凝结在草叶上的幽蓝寒霜,光芒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散发着那种“生人勿近”的毁灭气息。
后土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
这位存在,虽然愤怒,但并非完全不讲道理。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他继续安心睡觉的理由。
后土没有开口说话,她知道,任何声音,都可能再次激怒对方。
她只是将自己的神念,化作一道最纯粹的,充满了慈悲与恳求的意念,小心翼翼地,传递了过去。
——“上神慈悲,夸父无意冒犯,还请上神息怒,饶他一命。巫族,愿付出任何代价。”
这道意念,没有索取,没有交易,只有最谦卑的,最诚挚的祈求。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份没有“攻击性”的意念。
领域深处,那座属于夸父的,已经布满了裂痕的冰雕,那崩解的趋势,竟然真的,缓缓地,停止了!
后土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
保住了!夸父的命,暂时保住了!
然而,她能感觉到,夸父的生机,依旧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逝着。他的神魂,依旧被困在那个无尽的,充满了孤寂的梦魇空间之中,根本无法苏醒。
槐荫,只是停止了“处决”。
却并没有“释放”这个打扰了他睡眠的“囚犯”。
后土看着那座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冰雕,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喜悦,瞬间被更加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只要巫妖大战一日不休,整个洪荒的“噪音”,就一日不会停止。下一次,被吵醒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后土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悄然滋生。
这不是巫族一族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妖族能解决的。
或许……她应该去找其他的圣人,商量一下。
如何,才能让这位恐怖的存在,彻底地,永远地,“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