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沉重的殿门在楚墨轩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微弱的生机与沉重的死寂。一步踏出,便是两个世界。殿内,是他愿以性命守护的至亲与挚爱,气息奄奄;殿外,是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修罗场,叛军的狞笑与兵刃的碰撞声如同地狱的丧钟。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吹动他染血的衣袂,却吹不散他眼中凝结的寒冰与滔天怒火。寒玉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映照出皇城前庭尸横遍地的惨状,也映出他此刻毫无表情、却蕴含着毁天灭地般杀意的面容。
赵无极浑身浴血,持刀护在殿门前,他带来的最后几十名忠心禁军结成残破的圆阵,正与数倍于己的叛军死战。叛军阵容混杂,有身着二皇子府卫服饰的悍卒,有眼神空洞、气息阴冷的幽冥宗死士,更有不少趁乱浑水摸鱼的地痞流氓,他们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疯狂冲击着养心殿这最后的防线。不断有禁军倒下,圆阵越来越小,岌岌可危。
“楚墨轩!你终于肯出来送死了!”一个充满怨毒与得意的大笑声从叛军后方传来。只见二皇子楚墨辕在一群幽冥宗高手的簇拥下,越众而出。他身着金甲,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阴鸷与癫狂,手中长剑滴着血,显然刚经历过杀戮。“父皇呢?那个老不死的终于咽气了吧?还有你那心爱的女人,是不是也陪你父皇一起上路了?哈哈哈!”
楚墨轩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楚墨辕。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正在屠杀他部下的叛军。他的眼中,只有楚墨辕——这个勾结外敌、祸乱朝纲、险些害死父皇和瑶儿的罪魁祸首!
“你的废话,太多了。”楚墨轩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压过了场上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叛军阵前!
“拦住他!”楚墨辕脸色微变,厉声喝道。
最前方的数名叛军悍卒嚎叫着挥刀砍来!然而,他们的刀尚未落下,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已如新月般掠过!
噗!噗!噗!
血光迸现!那几名叛军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咽喉处同时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随即颓然倒地!楚墨轩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如同闲庭信步般从他们中间穿过,寒玉剑尖滴血未沾。
快!快到极致!狠!狠到无情!
这雷霆般的手段,瞬间震慑住了周围的叛军!他们惊恐地看着楚墨轩,仿佛在看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废物!”楚墨辕又惊又怒,对身边的幽冥宗高手吼道,“一起上!杀了他!”
三名气息最为阴冷的幽冥宗长老同时出手!一人挥动招魂幡,卷起漫天鬼哭狼嚎的黑雾,侵蚀神魂;一人双手结印,地面涌出漆黑泥沼,缠绕双脚;最后一人身形如烟,手持淬毒匕首,直刺楚墨轩后心!配合默契,杀招迭出!
“魑魅魍魉,也敢挡路?”楚墨轩冷哼一声,寒玉功催至巅峰,周身爆发出璀璨的冰蓝光华,将袭来的黑雾瞬间冻结、驱散!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避开脚下泥沼,同时反手一剑,剑气如龙,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那名偷袭长老的匕首之上!
锵!
匕首应声而断!那长老骇然失色,想要后退,却见楚墨轩剑势一转,如影随形,冰冷的剑尖已点在他的眉心!
“呃……”长老瞳孔放大,眉心出现一点红痕,周身死气瞬间溃散,直挺挺地倒下。
另外两名长老见状,亡魂大冒,想要撤退,楚墨轩岂会给他们机会?剑光再起,如银河倒泻,瞬间将两人笼罩!剑气过处,招魂幡碎裂,泥沼冰封,两名长老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凌厉无匹的剑气绞成了碎片!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幽冥宗长老毙命!楚墨轩的武功,竟已恐怖如斯!
楚墨辕看得头皮发麻,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恐惧!他原本以为凭借幽冥宗的高手和数量优势,足以碾压楚墨轩,却没想到对方实力精进至此!
“放箭!快放箭!”楚墨辕声嘶力竭地吼道。
叛军阵后的弓弩手慌忙引弓射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楚墨轩!
楚墨轩身形晃动,如同幻影,在箭雨中穿梭,寒玉剑舞得密不透风,将箭矢尽数格挡、击碎!他目光始终锁定楚墨辕,一步步向前逼近,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都凝结出冰霜,气势如同山岳般压向楚墨辕!
“保护殿下!”楚墨辕的亲卫硬着头皮冲上来。
楚墨轩剑出如风,每一剑都带走数条性命!他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叛军在他面前如同草芥,根本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溅上了他的脸颊,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楚墨辕!
“楚墨轩!你疯了!你敢杀我?我是皇子!”楚墨辕被楚墨轩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
“皇子?”楚墨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弑父杀兄,勾结外敌,祸国殃民……你也配称皇子?今日,我便替父皇,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直刺楚墨辕心口!
“拦住他!”楚墨辕惊恐万状,将身边两名侍卫推向楚墨轩,自己转身就想逃跑!
那两名侍卫瞬间被剑气撕裂!楚墨轩去势不减,剑尖距离楚墨辕的后心只有三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施主,杀心太重,有伤天和。”
一个平和却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墙壁,挡在了楚墨轩与楚墨辕之间!
楚墨轩的剑尖刺在那无形气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竟无法寸进!他脸色微变,收剑后撤,凝神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渊的老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楚墨辕身旁。老僧手持一串乌木念珠,周身气息晦涩难明,既无佛家的慈悲,也无幽冥宗的死气,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极其危险的感觉。
“国师!您终于来了!”楚墨辕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狂喜道,“快!快杀了楚墨轩!”
国师?楚墨轩瞳孔微缩。他从未听说过朝廷有什么国师!此人气息诡异,实力深不可测,绝非善类!难道……他就是幽冥宗背后真正的掌控者?
“睿亲王稍安勿躁。”灰衣老僧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楚墨轩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寒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天命不在你,何必逆天而行?”
“装神弄鬼!”楚墨轩冷笑,“尔等邪魔外道,也配谈天命?今日,挡我者死!”
他不再废话,寒玉剑一震,剑气冲霄,再次攻向老僧!他知道,此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冥顽不灵。”老僧摇了摇头,手中念珠轻轻转动。顿时,楚墨轩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的动作变得迟滞!同时,老僧袖袍一拂,一道灰蒙蒙的掌印无声无息地印向楚墨轩胸口!
这掌力看似柔和,却蕴含着腐蚀一切生机的诡异力量!
楚墨轩心头凛然,全力运转寒玉功,剑尖爆发出刺目寒芒,硬撼那道灰色掌印!
轰!
气劲交击,楚墨轩只觉一股阴寒邪异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侵蚀而来,竟连寒玉内力都难以完全抵挡!他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气血一阵翻腾!
好诡异的功夫!这老僧的实力,恐怕还在那鬼面长老之上!
“殿下,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走!”赵无极见状,目眦欲裂,带着残余的禁军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更多的叛军死死缠住!
楚墨轩心知不妙,有这老僧在,他很难短时间内击杀楚墨辕。而且,殿内情况未知,他不能在此久耗!
“想走?晚了!”楚墨辕见楚墨轩受挫,胆气又壮了起来,狞笑道,“国师,快拿下他!”
灰衣老僧再次抬手,更强的压力笼罩向楚墨轩!
就在楚墨轩陷入危局之际,异变再生!
皇城东南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面“陈”字大旗在火光中高高扬起!紧接着,一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重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冲破叛军的阻拦,狠狠撞入了战场!
是陈远!他率领的三千京畿大营精锐,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寒王殿下!末将来迟!”陈远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挑飞数名叛军,声如洪钟!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叛军被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冲得阵脚大乱!
那灰衣老僧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还有援军。楚墨辕更是脸色大变!
“机会!”楚墨轩眼中寒光爆射,趁着老僧分神的刹那,身形猛地向侧方一闪,避开了正面压力,寒玉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楚墨辕!这一剑,快、狠、准,蕴含了他所有的怒火与杀意!
“殿下小心!”老僧反应极快,念珠甩出,化作一道乌光挡在楚墨辕身前!
然而,楚墨轩这一剑是虚招!剑至半途,陡然变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目标竟是那灰衣老僧!
老僧没料到楚墨轩如此狡诈,仓促间挥掌格挡!
嗤!
剑锋划过老僧的袖袍,带起一溜血花!虽然伤口不深,却让老僧勃然变色!他竟被一个小辈所伤!
“找死!”老僧眼中首次露出怒意,周身气息暴涨,灰袍鼓荡,就要施展杀招!
就在这时,养心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龙吟!紧接着,一股虽然虚弱、却纯正浩然的龙气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父皇!是父皇的气息!他……醒了?!!
这一变故,让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代表天子、代表国运的威严气息!
楚墨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皇帝醒了?这怎么可能?!蚀魂蛊不是无解吗?!
那灰衣老僧也是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楚墨轩心中狂喜,但更多的是担忧!父皇刚醒,身体极度虚弱,绝不能受惊!
他趁此机会,对陈远喝道:“陈将军!剿灭叛军,保护皇宫!赵无极!守好养心殿,任何人不得擅入!”
说完,他不再恋战,身形一闪,退回养心殿门前,持剑而立,如同门神,冷冷地扫视着楚墨辕和灰衣老僧。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守护殿内的安宁!
局势,再次逆转!但最终的胜负,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