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潜力,有时如同深埋地底的矿藏,非经巨大的压力与转折,难以显现其真正的光华。文丽便是如此。从一个沉醉于诗歌与浪漫、带着几分不谙世事清高的文艺女教师,到教务处主任,再到区教育局副局长,这一路走来,她磕磕绊绊,却也步步坚实。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走上“仕途”,但每一次岗位变动,她都凭借着不服输的韧劲和知识分子的那份责任心,努力去学习、去适应,将分管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学会了看文件、写报告、协调关系,甚至能在会议上条理清晰地发言,虽然内心深处,她依然怀念着站在讲台前,面对孩子们纯净眼神的简单时光。
然而,从正科级的副局长,一步跨越到正处级的技术学校校长,这座陡然压在肩上的“大山”,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这不再是某个科室、某个领域的管理,而是要对一整所学校、上千名师生、以及关系到东风区未来技术人才输送渠道的庞大体系负全责。最初的几天,她坐在宽敞却陌生的校长办公室里,看着堆积如山的待批文件和复杂的人事架构图,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恐慌。她失眠,食欲不振,甚至在无人时偷偷掉过眼泪,反复质问自己是否真的能扛起这份重担。她深知,这个位置,是那个男人轻而易举为她争取来的,可越是如此,她越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他的期望,更怕这显赫的位置成为烧毁他们隐秘关系的导火索。
何雨柱洞悉了她的困境。他没有直接出面,而是请动了如今已是市电视机厂厂长、正厅级干部的妹妹何雨水。何雨水性格爽利,大局观强,管理经验丰富,由她来“传帮带”最为合适。半个月里,何雨水几乎成了技术学校的“编外校长”,她带着文丽熟悉各部门运作,剖析关键环节,传授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树立领导权威、又如何守住政策底线的诀窍。她告诉文丽:“文丽姐,管理没那么神秘,说白了就是管人、理事、把握方向。你本身素质过硬,缺的只是经验和魄力。记住,你是校长,该强硬时绝不能软,该决策时绝不能犹豫。出了问题,有我和我哥在后面给你撑着!”
这番倾囊相授,如同给在迷雾中航行的文丽点亮了一座灯塔。她本就聪慧,之前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高位吓住了,如今有了何雨水的指引和鼓劲,她迅速调整心态,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她开始主动召集会议,听取汇报,大胆地对一些积弊提出整改意见;她深入课堂和实训车间,与教师、学生交流,了解真实情况;她甚至熬夜研究国内外的职业教育发展动态,试图为学校找到更广阔的出路。虽然过程中依旧会遇到阻力和不解,但她不再像起初那样慌乱,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属于领导者的沉稳与坚定。
看着文丽逐渐步入正轨,何雨水功成身退。她回到区委书记办公室,向何雨柱复命。汇报完正事,她却不急着走,反而抱着胳膊,歪着头,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家哥哥,直看得何雨柱心里发毛。
“我说雨水,你这啥眼神?跟审贼似的。”何雨柱忍不住开口,下意识地瞥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何雨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几步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我的好哥哥哟,你别以为你妹子我整天大大咧咧,就啥都不知道。秦淮茹姐、于莉姐、那个苏联的卡加、失踪的云朵、香江的娄晓娥嫂子……这一个个的,我可都门儿清。现在倒好,又多了个文丽校长?啧啧,哥,你这‘工作量’可不小啊!文丽姐人是挺不错,温婉知性,可人家到底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你这……”
何雨柱听得额头直冒冷汗,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再次确认门已关严,这才转回身,哭笑不得地求饶:“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要坑死你哥啊!”
何雨水见他这紧张模样,笑得更加欢快,摆摆手道:“安啦安啦,我才懒得管你那点风流债呢,只要你别亏待了京茹嫂子就行。哥,我可提醒你,京茹嫂子再有两个月可就要生了,你得多上心!”
“这还用你说,我记着呢。”何雨柱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家那个‘小警察’,王泽转岗的事……”
一提这个,何雨水立刻来了精神,打断他道:“哥,你可别打岔!阮文海有一个月才退,我知道。但我这不是着急嘛!你可是答应过的,常务副区长!”
“放心吧,答应你的事,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程序都在走着呢,急不得这一个月。”何雨柱安抚道。
何雨水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爸让我跟你说,明天晚上回家吃饭,你去不去?”
何雨柱眉头微蹙:“爸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何雨水撇撇嘴,“我猜啊,八成又是为了他那个宝贝继子白钢。那小子,纯纯粹粹一个眼高手低的白眼狼!给他介绍了多少工作?不是嫌累就是嫌脏,要么就是嫌钱少没面子,一心就想当干部坐办公室。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要是真把他放到干部岗位上,准得出纰漏,到时候擦屁股的还是咱们。爸之前跟我提过两次,都让我给搪塞回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倒是白铁和白艳那两个孩子不错。白铁踏实肯干,话不多,但眼里有活,现在给领导开车,人人都夸他稳当可靠,我还真想把他要过来给我当专职司机呢。白艳在学校学习也努力,是个知道上进的好苗子。他俩对咱俩也亲近,有机会确实可以栽培一下。”
何雨柱赞同地点点头,随即眉头又锁紧了:“白钢确实是个问题。他现在无所事事,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他在外面惹出什么祸事,虽然跟咱们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顶着‘何大清继子’的名头,难保不会有人拿来做文章,攻击我们徇私或者治家不严。”
“可不是嘛!”何雨水接话道,“就因为有咱俩这层关系在,街道办对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连上山下乡都没敢强制安排他……”
“什么?!”何雨柱脸色一沉,“还有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种特殊化绝对不能开!你马上……不,还是我来安排。我会找不相干的人给街道办递个话,让他们按规定办事。通知白钢,三天之内如果还没有正式工作单位接收,必须上山下乡!”
他目光锐利,继续部署:“等爸再来找你,你就‘勉为其难’地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必须是体力劳动繁重、管理严格的岗位,比如装卸工、搬运工之类的。他要是去了,就让他吃点苦头,磨磨性子;他要是还敢挑三拣四不肯去,那就让街道办以抵制政策为由,强制送他下乡!他若抗拒,就直接按相关规定处理。这样一来,任谁也抓不住我们的小辫子,反而会称赞我们坚持原则,不徇私情。”
何雨水眼睛一亮,对哥哥这番谋划深感佩服:“哥,你这招高啊!既解决了隐患,还赚了名声。那明天爸那边的饭局……”
“不去了。”何雨柱果断摆手,“等白钢这事彻底了结了,我们再回去看老头。免得当面拉扯,徒增麻烦。”
“得令!”何雨水笑嘻嘻地应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第二天,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便一脸公事公办地找上了何大清和白洁,态度明确地传达了关于白钢必须限期就业或下乡的通知。何大清和白洁顿时慌了神,他们习惯了依靠何雨柱兄妹解决难题,万万没想到这次政策会如此强硬地落到自己头上。白钢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过往依仗何家的关系,对何雨水介绍的工作挑肥拣瘦,如今才知道“铁饭碗”不是凭空就能掉下来的。
白洁哭着哀求何大清想办法。何大清急忙四处寻找何雨柱和何雨水,电话打到单位,都说领导外出开会或调研;找到家里,也是铁将军把门。他心中已然明了,这背后定然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而这只手,很可能就来自他那对如今权势熏天的儿女。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恼火儿女的不近人情,又对白钢的不争气感到失望。
白钢见最后的依靠似乎都靠不住了,终于彻底慌了神,在家里捶胸顿足,后悔不迭。白洁在一旁又急又气,忍不住埋怨道:“你看看你!之前雨水姐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工作,你不是嫌这就是嫌那!现在好了,眼看就要被赶到乡下吃苦受罪了,你满意了?”
何大清到底还是心疼妻子,辗转通过关系,终于找到了女婿王泽。王泽见到满头大汗、神情焦虑的岳父,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他找到了正在电视机厂开会的何雨水。
何雨水见到父亲,心中暗笑,面上却装出刚刚想起的样子,懊恼地一拍额头:“哎呀!爸,白姨,你看我这事儿忙的!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没提前打个招呼!这下可麻烦了……”她演技精湛,语气充满了“自责”,“我现在手里就只剩下一个电视机厂装卸工的临时工名额了,又累钱又少。你们要是早来半天,我兴许还能想办法给他弄个仓库管理的轻省活儿……”
何大清听着女儿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心里跟明镜似的。知女莫若父,这两天他和白洁上天入地都找不到这兄妹俩,偏偏一通过王泽就立刻找到了,若说这不是他俩精心设计的局,打死他都不信。他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儿女在逼白钢,也是在敲打他。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点破,只能顺着话头,带着几分恳求对何雨水说:“雨水啊,你看……白钢再怎么不对,也算你半个弟弟。这装卸工的活儿实在太辛苦,你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门路?哪怕钱少点都行……”
何雨水脸上堆满了“爱莫能助”的无奈:“爸,白姨,真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没有了。就这一个名额,还是我硬挤出来的。现在政策抓得紧,谁也不敢乱开口子啊!”
最终,一家人“愁云惨淡”地回到家中。白洁看着垂头丧气的儿子,无奈地传达了最终“通牒”:只有电视机厂装卸工这一个选择,要么去,要么立刻准备行李下乡。同时,她也严厉告诫白钢,即便是这个装卸工的工作,也必须干满一年并表现良好才能转正,如果期间怕苦怕累被开除,或者自己撂挑子不干,街道办会立刻执行下乡政策,绝无转圜余地。
白钢脸色灰败,看着母亲焦急的泪眼和继父沉默却沉重的表情,他知道,这次何家兄妹是动了真格,自己已无路可退。他心中充满了怨恨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我去。”
就这样,眼高手低的白钢,被何雨柱兄妹联手,用一记漂亮的“阳谋”,送进了电视机厂的装卸队,开始了与他理想中“体面生活”相去甚远的艰苦劳作。而这背后涉及的权力运作与亲情博弈,则被悄然掩盖在“按规定办事”的表象之下,成为了何家内部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