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炁稻的成功,如同在绝望的深井中投下了一束光,照亮了生存的道路。浮空岛上的那片星辉稻浪,不仅是食物来源,更成了团队的精神图腾。每日食用后那充沛的精力与温和滋养的感觉,让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焕发出些许神采。
然而,青岚星的恶意,从未远离。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阴险的方式袭来。
第一个倒下的是罗小北。
连日的兴奋劳作和能量研究透支了他的精力。在一次尝试用星炁稻米粒的能量特性激活一件飞船废墟中找到的旧设备时,设备突然发生微小爆炸,能量反噬虽不强烈,却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口。
伤口不深,按照常理,清创包扎,以他年轻人的体质,几天就能愈合。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伤口不仅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周围迅速泛起一种不祥的幽蓝色,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诡异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剧痛并非持续性的,而是一波波袭来,如同能量潮汐,每一次都让罗小北痛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衫。他开始发高烧,胡话连连,有时尖叫着“能量在咬我!”。
白芷倾尽所能。清创、消毒、使用飞船上带来的广谱抗生素、甚至尝试用天穹木胶质外敷。全都无效。那幽蓝色的能量纹路仍在缓慢却坚定地向上蔓延。
“是能量感染……”白芷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青岚炁……或者某种我们未知的微生物、能量体,通过伤口侵入了他体内……常规药物根本无效!”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温的营地。在这个缺医少药、与地球完全隔绝的异星,一旦出现未知疾病,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第二天,阿蛮在试图接近一群新发现的、色彩斑斓的能量水母状生物时,不慎吸入了一些它们散发的荧光孢子。很快,她的呼吸道出现严重水肿,呼吸艰难,皮肤出现大片红斑,奇痒无比。同样,抗过敏药物收效甚微。
陈稔因为长时间接触那些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物和植物,双手开始出现蜕皮、麻木,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失控能量闪烁,灼伤自己的皮肤。
连最为谨慎的敖玄霄,也因为持续引导青岚炁滋养稻株,感到经脉时有胀痛,体内那点微薄的炁感与外界磅礴能量相比,如同小溪试图容纳海流,负荷越来越重。
青岚星,正用它无处不在的能量,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些来自异星的脆弱生命体。
“必须想办法!”陈稔看着痛苦呻吟的同伴,尤其是情况最危急的罗小北,眼睛赤红,一拳砸在舱壁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白芷翻遍了飞船医疗数据库的所有记录,一无所获。地球的医学,无法应对青岚星的能量病理学。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作为医者的信念遭受着残酷的考验。
绝望中,她的目光,落在了敖玄霄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油布包裹上。
灵灸针。
还有敖玄霄提及过的……“炁脉”。
这些概念,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体系,近乎玄学。但此刻,任何一根稻草,都必须抓住。
“玄霄……”她声音干涩,“老爷子说的‘炁脉’……到底是什么?那些针……真的能治病吗?”
敖玄霄看着痛苦的朋友,又看了看那包针,面色凝重:“爷说,人体内有能量通道,谓之炁脉。炁脉通则百病不生,阻塞或紊乱则生疾。灵灸针,是以特殊手法,刺激炁脉节点,引导能量恢复流通。”
他顿了顿,实话实说:“但我……我只懂理论,见过爷给庄稼‘调炁’,从未对人用过。而且,这里的能量……和地球完全不同,人体的炁脉会不会也因此变化?我完全不知道。”
风险极大。可能无效,甚至可能加速恶化。
“总比等死强!”陈稔咬牙道,“试试!玄霄,我相信老爷子,也相信你!”
白芷也用力点头:“我需要学习……需要理解这里的‘能量身体’!玄霄,你做我的眼睛!”
没有时间犹豫。
两人首先来到罗小北床边。他手臂上的幽蓝色纹路已经蔓延过了手肘,意识模糊,浑身滚烫。
敖玄霄深吸一口气,打开油布包裹。九根长短不一的暗哑长针静静躺着,触手微温。他拈起一根中号针,凝神静气,努力回忆祖父的手法。
“白芷,我需要你告诉我他能量异常最集中的点……不是伤口,是能量淤堵的‘上游’。”
白芷愣了下,立刻明白过来。她将手虚悬在罗小北手臂上方,仔细感受着那异常的能量波动,甚至动用了一些简陋的生物电检测仪辅助。
“这里!肘窝内侧三厘米,能量强度异常升高!” “还有这里!肩胛下方,能量流在此处紊乱!”
敖玄霄屏息,指尖微动,长针以一种极其舒缓却精准的姿态刺入白芷所指的点位。没有鲜血流出,针体却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奇妙的是,在针尖刺入的瞬间,敖玄霄的“炁感”仿佛被无限放大,清晰地“看”到了罗小北体内那紊乱、狂暴、如同淤塞河道般的能量流动!
他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捻动针尾,尝试着引导自身那点微薄的炁,透过针体,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和疏导器,去轻轻拨动、梳理那淤堵的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比引导稻株困难百倍。他需要时刻感知对方能量最细微的变化,并做出调整。
白芷紧张地观察着。仪器上,罗小北手臂那异常的能量读数,竟然真的开始出现小幅度的、却稳定的下降!那蔓延的幽蓝色纹路,停滞了!
“有效!”她惊喜地低呼。
但敖玄霄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汗如雨下。引导异种能量对他负担极大。
接下来是阿蛮。她的情况在于呼吸系统和能量过敏。敖玄霄在白芷的指引下,针针慎之又慎,刺入肺经和相关炁脉节点,引导能量平复紊乱,减轻水肿。
陈稔的双手问题相对简单,是能量沉积和轻微灼伤,敖玄霄主要引导能量散开,疏通脉络。
治疗结束后,敖玄霄几乎虚脱,被陈稔和白芷扶到一边休息。
效果并非立竿见影的神迹,但确确实实发生了。罗小北的高烧开始消退,幽蓝色纹路缓慢回缩,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恶化趋势被遏制了。阿蛮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红斑也开始淡化。陈稔双手的麻木感减轻。
希望重现。
但敖玄霄不可能每次都如此耗尽心神地为每个人施针。必须找到更可持续的方法。
“我们需要药。”白芷眼神坚定起来,“能调和能量、针对青岚星能量环境的‘药’!”
她看着那些灵灸针,又看了看营地里的各种材料——星炁稻米、天穹木胶质、星蚕丝粉末、各种奇异的矿物样本、甚至那些能量孢子(小心收集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炼丹。”她吐出两个字。
不是古代方士那种虚无缥缈的炼丹,而是基于能量医学理念,利用青岚星特有材料,炼制能够调节生命能量、对抗能量疾病的“丹剂”!
她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陈稔立刻表示支持:“理论可行!将不同特性的能量材料,以特定比例和方式融合,或许能产生协同或中和效应!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种……‘能量复合剂’!”
罗小北虚弱地补充:“飞船后舱……那台老旧的物质合成仪……也许……能改造一下……”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变成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室。陈稔和恢复一些的罗小北负责改造合成仪,给它加上能量引导和稳定装置(利用了星蚕丝和少量浮空岛岩石)。
白芷则全身心投入“丹方”研发。她以敖玄霄的“炁感”反馈和简陋的仪器数据为指导,将星炁稻米(温和滋养)磨粉作为基底,加入微量天穹木胶质(能量活性),掺入极细的特定矿物粉末(中和异常能量),有时甚至会尝试加入亿万分之一的、经过处理的能量孢子(以毒攻毒?)。
敖玄霄成了最重要的“试丹”和“检测仪”。每一次微小的配方调整,炼制出的样品,都需要他先用炁感感知其能量属性是否平和,再极小剂量地亲自尝试,体会其在体内能量场的作用。
过程充满风险。有一次,一种加入了过多刺激性矿物的丹剂让敖玄霄差点能量紊乱,呕吐不止。另一次,某种孢子处理不当,引发了他短暂的皮肤能量过敏。
但他们没有放弃。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
白芷日夜不休,眼睛熬得通红,疯狂地计算、配比、记录。她将现代医学的严谨与一种近乎直觉的、对能量调和的理解结合起来。
终于,在经历了数十次失败后,一种呈现出柔和乳白色、内部有星点微光闪烁、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丸被炼制出来。
敖玄霄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放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醇厚的能量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的胀痛感悄然缓解,体内的炁感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顺畅活泼。没有任何不适。
“成了……”敖玄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们将其命名为——“归元丹”。
第一批归元丹优先给罗小北和阿蛮服用。效果显着。罗小北手臂上的幽蓝色纹路进一步消退,疼痛基本消失,开始真正愈合。阿蛮的过敏症状完全消除,呼吸顺畅。
陈稔服用后,双手的能量沉积感也彻底消失。
成功了!他们终于拥有了第一种能够对抗青岚星能量环境负面影响的药物!
白芷并没有停止。她以归元丹为基础,开始尝试研发不同功效的丹剂——效果更强力的“解毒丹”、快速恢复体力精神的“培元丹”、甚至设想中能短暂提升能量感知的“醒神丹”……
炼丹的设备极其简陋,与其说是合成仪,不如说是一个能量反应炉。每一次成丹,都伴随着能量的轻微波动和光芒。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微弱的、却蕴含着独特能量签名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弱,却已开始向着远方荡漾开去。
距离他们营地极远之处,一座高耸入云、被强大能量场笼罩的山门之内。
某间布满精密晶石仪器的静室中,一位正在打坐的老者,忽然微微睁开了眼,露出一丝疑惑。
“古怪的能量扰动……精纯而陌生……似是丹成之兆,却又迥异于我所知的任何一派手法……来自迷失森林方向?”
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掐动了几下,最终又缓缓闭上眼。
只是,一丝微小的关注,已然种下。
营地内,对潜在的窥探一无所知。白芷正专注地记录着新一炉“培元丹”的数据,敖玄霄在一旁调息感受新丹的药效,陈稔和罗小北讨论着扩大炼丹规模的可能,阿蛮则在照顾玉梭和它的伙伴。
炁针渡厄,量子成丹。
他们以地球的智慧为骨,以青岚星的资源为血肉,终于初步掌握了在这片能量秘境中维系生命存续的又一枚钥匙。
只是,这枚钥匙散发出的光芒,或许也会吸引来黑暗中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