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与混沌中沉浮,仿佛被困在粘稠的沥青里,每一次试图挣脱都只会带来更深的窒息感。林黯感觉自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拖拽着,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颠簸、磕碰,肋下的伤口与体内爆发的剧毒交织成一张毁灭的网,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拖拽感终于停止。他被粗暴地扔在了一片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撞击带来的剧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模糊的视线中,是一个比之前那间药室更加阴暗、更加简陋的洞穴。没有药鼎,没有书架,只有角落里一堆干燥的草铺,墙壁上插着一支燃烧不稳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将沈一刀佝偻的身影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拉扯出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菌和一种……类似于铁锈与陈旧血痂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咳……咳咳……”林黯蜷缩在地上,无法控制地咳出大团粘稠的、颜色发黑的血块,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玉露清心丸的药效早已耗尽,“燃元针”的反噬与双毒同时爆发,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揉搓、撕裂。
沈一刀看也没看他那副凄惨的模样,只是走到角落,从一个破旧的皮囊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前……辈……”林黯用尽力气,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布包……”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怀中那个用命换来的油布包。
沈一刀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手里拿着几个粗糙的陶罐和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小刀。他走到林黯身边,蹲下身,浑浊的目光扫过他因痛苦而狰狞的脸。
“死到临头,还惦记着那玩意儿?”沈一刀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他伸出枯瘦的手,毫不客气地从林黯怀中扯出了那个油布包,随手扔在旁边的干草堆上,“先顾好你的小命吧。”
说完,他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在火把的火焰上随意烤了烤,甚至连擦拭一下都没有,便直接朝着林黯肋下那处崩裂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探去!
林黯瞳孔骤缩,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想要挣扎,但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带着暗红锈迹的刀尖逼近自己的伤口。
“呃啊——!”
冰冷的、带着锈蚀感的刀锋剐过伤口,带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锐痛与钝痛的极致折磨,林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前彻底一黑,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沈一刀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惨叫,动作粗暴而迅速,用那柄锈刀清理着伤口周围已然有些发黑溃烂的皮肉,然后将一个陶罐里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毫不吝啬地糊了上去。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又是一阵如同被烙铁烫灼般的剧痛!林黯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没有再次惨叫出声。
然而,这股霸道的剧痛过后,伤口处那火烧火燎的感觉,竟真的被一股奇异的、带着麻痹感的清凉所取代,虽然依旧疼痛,却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算你还有点骨头。”沈一刀瞥了他一眼,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他拿起另一个陶罐,倒出几颗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的药丸,塞进林黯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能暂时压住你肚子里的玩意儿。”
那药丸入口极苦,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林黯几乎要呕吐出来,但他知道这是救命的东西,强行忍住那翻江倒海的不适,用尽最后力气咀嚼了几下,混合着血沫和苦水,艰难地吞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并未带来温和的抚慰,反而像是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冲突!一股冰寒与一股灼热在他丹田气海处疯狂绞杀,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架在冰火两极反复炙烤,痛苦远超之前!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将他身下的地面浸湿了一小片。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飘摇,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这狂暴的药力撕碎时,那冰火交织的冲突竟缓缓平息了下去,化作一股沉重却稳定的暖流,护住了他的心脉,将那原本肆虐的毒素,再次强行压制了下去。
虽然远未到解毒的程度,但这股力量,比玉露清心丸更加霸道,也比“燃元针”那透支生命的力量更加……扎实。
他活下来了,至少,暂时又活下来了。
他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脱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沈一刀看着他这副样子,哼了一声,走到那堆干草旁坐下,重新抱起了他的雁翎刀和酒葫芦,仿佛刚才那番粗暴的救治从未发生过。
洞穴内陷入了沉寂,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林黯粗重艰难的喘息。
良久,林黯才积攒起一丝微弱的力气,偏过头,目光落在干草堆上那个沾了些许血污的油布包上。
线索……就在那里。
而沈一刀,这个背负着沉重往事的神秘老卒,此刻正坐在离那线索不远的地方,闭着眼睛,仿佛已然睡去。
他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林黯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以及怀中那几张沈一刀早前留下的残页的轮廓。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薪火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