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老口中的“蛇蜒道”,名副其实。
洞口之后,并非坦途,而是一条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几乎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天然裂隙。裂隙两侧的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色彩斑斓的苔藓和某种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气的菌类,脚下则是深浅不一的积水,水中偶尔可见细长的、如同水蛇般的黑影一闪而过,带起细微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苔藓腥气、菌类甜香以及某种爬行动物特有的阴冷气息,令人闻之头脑微微发沉。更令人不适的是,岩壁上方垂落着无数粗细不一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藤蔓,这些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闪烁着幽光的鳞状物,仿佛无数毒蛇盘踞其上,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墨长老在前方带路,步伐轻盈而诡异,仿佛对这条危机四伏的路径早已熟悉。他总能提前避开那些颜色格外鲜艳、显然含有剧毒的苔藓和菌丛,脚步落在积水中时,也总能精准地踏在相对坚实的石头上,避免惊动水下的生物。对于那些垂落的诡异藤蔓,他更是保持着足够的距离,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忌惮。
“跟紧我的脚步,莫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蛇蜒藤’。”墨长老头也不回地低声警告,“它们的汁液有极强的麻痹之毒,根系与这片山岩地脉相连,稍有异动,便可能引动整条通道的藤蔓攻击。”
林黯凝神应下,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形紧贴岩壁,小心翼翼地踩着墨长老留下的足迹前行。他体内那冰火初淬的混沌内息自然流转,不仅抵御着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甜腥气息,更让他对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蛇蜒藤”并非死物,其内部蕴含着一种阴冷而活跃的生命能量,与这片地下世界的阴煞地脉隐隐共鸣。而那些积水深处,也潜藏着几股不弱的气息,冰冷而嗜血。
这条通道,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恐怖的防线。
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诡谲的蛇蜒道中沉默前行。除了脚踩积水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便只有头顶藤蔓无风自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如同无数毒蛇在黑暗中摩擦鳞片。
行至中段,前方道路陡然收窄,几乎只能容人匍匐通过。而在那狭窄的入口处,赫然盘踞着一条碗口粗细、通体黝黑、唯独头顶长着一簇血红肉冠的怪蛇!怪蛇盘成一团,猩红的信子不时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一双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死死盯着闯入者。
墨长老停下脚步,做了个戒备的手势,低声道:“是‘鸡冠墨鳞’,剧毒无比,速度奇快,小心它的毒液和扑击。”
那怪蛇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盘踞的身体微微抬起,颈部膨胀,发出更具威胁性的“嘶嘶”声,显然将两人视作了入侵领地的猎物。
“绕不开,只能杀了它。”墨长老语气凝重,手腕一翻,指间再次出现了那幽蓝色的毒针。然而,这通道过于狭窄,他的暗器手法难以完全施展,而一旦动手,势必惊动整条通道的蛇蜒藤。
就在他权衡之际,林黯忽然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让我试试。”林黯低声道。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条蓄势待发的怪蛇,体内那混沌内息开始以一种独特的频率缓缓波动。
墨长老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并未阻止,只是暗暗凝聚内力,以备不测。
林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微张,并未蕴含多么强大的内力,但那股混沌初开、兼具冰火特性的内息波动,却如同水纹般,无声无息地向那“鸡冠墨鳞”蔓延而去。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沟通,或者说,干扰。
那怪蛇原本充满攻击性的竖瞳,在接触到这股奇异波动的瞬间,竟出现了一丝茫然与迟疑。它似乎从这股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觉,那冰冷的杀意竟被搅乱了几分,蓄势待发的姿态也微微松懈。
就在这刹那的间隙!
林黯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前冲,并非直线,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左手并指如刀,凝聚着高度压缩的阴寒内息,如同冰冷的匕首,精准无比地点向怪蛇七寸之处!速度之快,时机把握之准,远超墨长老的预料!
那怪蛇被那奇异气息干扰,反应慢了半拍,待到察觉危机,已然来不及完全躲避!
“噗!”
指风击中蛇身!阴寒内力瞬间透入,怪蛇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七寸处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已被瞬间冻结了心脉要害!
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更没有触碰到任何蛇蜒藤。
墨长老看着地上瞬间毙命的“鸡冠墨鳞”,又看了看收指而立、气息平稳的林黯,眼中惊异之色更浓。此子不仅内力古怪,这战斗的敏锐与果决,以及对时机的把握,也绝非常人。他越发相信,林黯之前所言,绝非虚张声势。
“走!”墨长老不再多言,低喝一声,率先从那狭窄的通道口匍匐钻过。
林黯紧随其后。
穿过这段最狭窄的区域,前方道路变得宽阔了些许,但空气中的甜腥气却更加浓郁,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血腥味。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凹槽,里面摆放着一些早已干枯的、形似动物心脏的诡异物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那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的光芒。
两人加快脚步,走出蛇蜒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石窟,石窟顶端镶嵌着数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惨淡。石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黑曜石砌成的池子,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粘稠的、如同血液般暗红的液体,正不断地“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与刺鼻的药味。池子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刑具、破碎的陶罐以及一些辨不清原本形状的、疑似骨骼的残骸。
这里,显然就是墨长老所说的,废弃的炼药石窟。而那血池,即便已经废弃,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在石窟的另一侧,紧靠着岩壁,有一扇厚重的、由生铁铸成的门扉,门上布满了锈迹,但门轴处似乎还算完好。那应该就是通往密道的入口。
然而,两人的目光,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被血池旁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穿着东厂番子服饰的尸体!
尸体仰面倒在血池边,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伤口边缘焦黑,仿佛被极高温的火焰灼烧过。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右手紧紧握着半截断裂的腰刀。
看其服饰的品级,似乎还是一名小头目。
东厂的人,竟然已经摸到了这里?!而且,是被何种手段所杀?那焦黑的贯穿伤,绝非幽冥教常用的阴寒武功所能造成!
林黯与墨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疑惑。
局势,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