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立芳想了想,自己如果不说的话,那自己就白回来一趟了,自己也就没有完成大哥韩长弓的嘱托了。
牛立芳想到这里把心一横,韩德中要发火就发火,他发火自己也要把话说出来。牛立芳望着韩德中说:“爸爸,我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你错怪了老太太,也错怪了大哥韩长弓。”
韩德中惊愕的看着牛立芳:“我怎么错怪他们了?”
牛立芳微微一笑:“爸爸,我大姑牛德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不是我现在说她的坏话,她就是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你应该清楚,她在我们家里是不是经常搬弄是非?她嫁出去后是不是又是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我们的几个叔爸婶娘不团结与她有没有关系?”
韩德中点了点头:“你大姑的确是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你们那一大家人不团结闹矛盾的事情我还去解决过。”韩德中说后很得意的看着牛立芳。
牛立芳笑着说:“那你还说她是一个不错的人?你还想跟她在一起?爸爸,我大姑因为喜欢搬弄是非,她订婚的事情是不是很难?在你们那个时候竟然有二十四五岁的女子没有结婚是不是很少见?”
韩德中肯定的说:“那时的确是很少见!”
“爸爸,既然是这样一个人说的话你都相信了?既然是这样一个人你都看上她了?她虽然是我的亲大姑,她能与我们现在这个妈相比吗?爸爸,不是我这个当儿媳妇当女儿的人说你,你如果把牛德菊都看上了的话,那说明你的眼光其实不怎么样?她不仅是人的长相,还是说话做事,以及为人处事,她都没有办法与这个妈相比。”
韩德中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牛立芳笑了笑:“爸爸,你可能会说我现在是韩家的儿媳妇了,就站在韩家的角度鄙视牛德菊,看不起她了是不是?”
韩德中笑了笑,没有回答牛立芳。
“爸爸,我大姑嫁出去后她那边的家庭搞成什么样子,你应该是听说过的。她正因为是一个只是嘴上会说,实际上不能干的人。她们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打架就是她不能干造成的。可她又是一个不服输的人,结果就把自己气到了,才三十多岁就死了,这些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韩德中点了点头:“立芳,要说长相牛德菊的确比不过你这个妈,就是劳动上说话上,她也没有办法与你这个妈相比。”
“那你为什么说你后悔与我这个妈在一起,没有跟牛德菊在一起呢?”牛立芳紧紧的盯着韩德中。
“我……”韩德中不敢看牛立芳了。
“爸爸,不是我当儿媳妇的说你,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我原来没有离开韩家坡的时候,那时我们妈还很年轻,是不是有人家里找我妈帮她做鞋?是不是有人找我妈教她做衣服?是不是有人家里有红白喜事的时候,请我妈去掌勺当主厨?”
“我……”韩德中的气焰没有那么强势了,他靠在柿子树上耷拉着脑袋,好像在回忆过去一样。
“爸爸,你有这样的人陪伴在身边,你应该感到骄傲和自豪才对,你怎么说这是你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呢?你这些话不但伤老太太的心,而且也很伤我们的心。你这样说太不应该了。”
韩德中愣愣的看着牛立芳。
牛立芳笑着说:“爸爸,要我说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主动找媒人去提亲,与这个妈走到一起。她才是给你带来了幸福的人,也才是你幸福的开始。爸爸,不是当媳妇的说你,这个家庭如果不是这个老太太的话,这个家庭是没有这么红火的。”
“这个家是因为我才红火的……”
“爸爸,你错了!你不是经常在外面说,你的儿女不但长的好,而且都很有出息吗?你说这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爸爸,你完全错了!光是你一个人能有这么兴旺的一家人吗?一个家庭能不能兴旺发达,子女能不能成才不是男的一个人就行了的事情,是要夫妻共同经营才行的。你应该看到的韩家坡有人不比你差,可他们家为什么就不如我们家呢?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家的女人输了,女人不能干就没有把家搞好,家里就不兴旺发达。”
韩德中愣愣的看着牛立芳好像要说什么,牛立芳等着他说,他却没有说。
牛立芳觉得自己说的话对韩德中有所触动。但韩德中心中的疙瘩并没有完全解开,牛立芳觉得自己还要继续下去,但她又担心韩德中不接受自己说的,他如果发起火来一怎么办呢?
牛立芳觉得自己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想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哪怕他发火自己也要说 。
牛立芳双手把茶杯捧起递给韩德中:“爸爸,水可能凉了,你喝口水吧!”
韩德中顺从的接过水杯咕噜咕噜的喝起来,一边喝一边说:“你的白糖放多了!”
牛立芳笑着说:“我担心你说不甜,我就大大的抓了一把。爸爸,你别担心!大哥和长弦都说了,你已经七十岁了,你只是喝一点白糖茶叶水,又没有吃其他什么甜食,对你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
“唉!立芳,如果他们都像你这样就好了!”韩德中说后又抬头望着树上。
“爸爸,你其实又错了。我没有跟长弦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要说这个家庭里面对你们最好的还是大哥大嫂。韩长弦尽管与大哥不是那么对付,但他也认为我们六兄妹中对你们最好的还是要算大哥。”
韩德中诧异的看着牛立芳,心说怎么会呢?
“爸爸,我没有乱说,你自己想一想,大哥是不是每次给你拿钱要拿的多一些?你身上穿的衣服是不是大哥给你买的多一些?你这次办生三万块钱是不是大哥他们拿的?爸爸,有时候说话还是要实事求是,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
韩德中瞪着眼睛看着牛立芳:“你是说我昧着良心说假话?”
牛立芳连忙笑着说:“不不!不!爸爸,我不是说你昧着良心说假话,我是打这个比喻。大哥对这个家庭付出最多,我们付出的最少,你却说我们对你最好。爸爸,你这样说不公平,对大哥是一种伤害啊!他听到后心里会难过的。”
韩德中瞪着眼睛看着牛立芳:“我已经对他不错了!他还要我怎么对他?”
牛立芳笑着说:“爸爸,你原来是当过生产队长的人,你经常去解决别人家里的矛盾,你都处理的那么好,可你为什么就不好好的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呢?”
韩德中愤愤的说:“这都是杨志玉对不起我!是她……”
“爸爸!”牛立芳一下打断韩德中:“你怎么越来越糊涂呢?就按照你说的老太太对不起你,你想过没有?她在韩家坡会跟哪个人好呢?韩家坡又有哪个人有你长得好?又有哪个人敢欺侮合作社的社长?你怎么就不想一想呢?你不是说你当时是韩家坡里最能干的人吗?其他人都不如人,你又是社长,别人敢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吗?老太太对你那么好,她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吗?”
“可牛德菊说的那么肯定啊?”
“爸爸,你叫我这做儿媳妇的人说你什么好呢?你明明知道牛德菊是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你竟然相信她说的鬼话?你明明知道牛德菊追求过你,你没有答应,她肯定对你怀恨在心,你竟然听进她说的鬼话?你是不是把自己也当成她一样的人了?还有,你明明知道牛德菊是跟你开玩笑,故意逗你戏弄你的,你竟然信以为真,她是不是在一边把你当成傻子一样在看笑话?”
韩德中不服气的说:“她把我当成傻子看?我韩德中会当傻子?”
牛立芳笑了笑:“爸爸,你应该好好的把大哥与这几兄妹比较一下,他们有哪一点不相像呢?不说别的,就以大哥的背影和他走路的姿势来看,他完全是你的样子。爸爸,你错怪老太太了,你也错怪大哥了。”
韩德中木然的看着牛立芳,这个牛立芳才这点时间,她怎么处处替韩长弓说话呢?
韩德中是一个没有什么城府的人,也是一个不怎么动脑筋的人,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愣愣的看着牛立芳:“立芳,你是不是别人说的狗爱杀猪匠,人爱有钱人啊?”
牛立芳不解的看着韩德中:“爸爸,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这才几个月时间,你就光替你大哥说好话了,你是不是被他们收买了啊?”韩德中说后紧紧的盯着牛立芳。
牛立芳笑了笑:“爸爸,看来我这个老女也和你不是一条心了。爸爸,这个家就因为你对老太太有意见,你就对大哥不好,结果导致韩长弦他们几兄妹也跟着你对大哥不好。尤其是韩长弦受你的影响最大,他不但做出让人耻笑的事情,而且还把大哥送进监狱去了。爸爸,你不要生气,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应该追到你身上。”
牛立芳说后又后悔起来,自己这话肯定说重了,韩德中一定会受不了的,他一定会发火的。
牛立芳紧张的看着韩德中,如果他要打自己的话,自己就赶快跑。
韩德中没有发火,而是愣愣的看着牛立芳,那样子好像不认识牛立芳似的。韩德中第一次没有发火,这完全超出牛立芳的预料。
牛立芳笑着说:“爸爸,你不是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吗?爸爸,大哥对这个家庭不错,对你们最好,他付出的也最多,可他却是这个家庭里最不受欢迎的人。大哥说到家里的事情时泪流满面真的使人难受,也使我更加同情大哥。爸爸,细细的反思起来,家里有很多事情对不起大哥。”
韩德中愣愣的看着牛立芳:“怎么对不起他?我是满嘴的冰糖嚼不出来水,有苦没有地方说!”
“爸爸,你怎么还这样说呢?你难道真的不认为你有不对的地方吗?爸爸,就以大哥与吴良知的事情来说,你明明知道吴良知与韩长弦好,可你为什么要答应吴良知与大哥订婚呢?你明明已经看出吴良知与韩长弦有事情了,你为什么不制止呢?相反你还包庇纵容他们,你这样做不但害了大哥,而且也害了长弦,害了我们这个家啊!爸爸,长弦和吴良知的事情不仅是我们韩家坡人的笑话,就是整个牛泪嘴村,甚至是整个破石乡都是天大的笑话啊!别人在笑话他们两个做事不地道的时候,肯定会说你这个家长的。别人肯定会说你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搞好家庭教育。如果家庭教育搞好了,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爸爸,长弦和吴良知丢了脸面,我们这个大家庭也丢了面子,可你这个当父亲的人也被人评说了,你的名声也没有原来好了。”
韩德中惊诧的看着牛立芳,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些事情。
牛立芳从韩德中的表情看出,自己这几句话对他触动很大。她不想停下来,而是要继续说下去。
“爸爸,韩长弦和吴良知的事情传开后,据我所知,老三老四和老五以及妹妹他们都说,他们没有脸面在外面跑没有脸见人。他们都说家里发生的事情都是你造成的。爸爸,教训深刻啊!”
“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韩德中不敢看牛立芳了。
“爸爸,你完全是说的假话!吴良知明明已经到家里来过那么多次了,你说你是后来才知道哪个信啊?爸爸,以前的事情不说了,越说越难受,就说眼前的事情吧!这次举报大嫂的人,大哥大嫂怀疑是长弦写的举报信 ,是……”
“什么?是长弦写的举报信?这个东西怎么能这样做呢?”韩德中着急起来。
“爸爸,你不是说举报大嫂的事情,只有了解我们家里情况的人才会写吗?长弦就是……”
“立芳,你为什么不劝阻长弦呢?他已经因为诬告罪被判刑了,他还想做什么呢?”韩德中紧紧的盯着牛立芳。
“爸爸,我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希望你放下对老太太和大哥的成见,不要再像那样想那样做了,那样不但伤人心,而且更会引起家庭矛盾,使家里不团结。长弦就因为你不喜欢大哥,他就对大哥不满。他虽然把大哥送进监狱去关了几年,结果也把自己搭进去了,这又何苦呢?爸爸,我希望你好好的教育一下长弦,不要再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了。”
“立芳,你今天说了这么多,我不知道是你自己要说的,还是韩长弓要你说的。你不要多说了,家里的事情我心里有数。韩长弦举报其他任何人都可以,但他不能举报吴良识。吴良识是我韩德中的门面,也是我家里的大树。韩长弦不能污了我的门面,不能伤了我的大树,我哪天进城去说说他。”
牛立芳回老家的目的就是希望韩德中能够教育韩长弦,不要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了。现在韩德中已经答应了,牛立芳心里也就好受了一些。
牛立芳虽然苦口婆心对韩德中说了那么多,希望他能够改变对杨志玉和韩长弓的看法。但牛立芳从韩德中的话里感觉到,他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来的事情证明了韩德中始终没有改变对杨志玉和韩长弓的看法,直到二十年后,韩德中以九十二岁高龄去世的时候,他仍然说杨志玉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