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晨光刚漫过码头的石阶,就被一片渔歌声裹住。十几艘渔船列着队驶出港口,船头的渔民挥着草帽,朝提刑司的方向喊:“沈提刑,俺们去南洋捕鱼啦!等回来给您带新鲜的石斑鱼!” 沈墨站在提刑司的廊下,笑着挥手回应,目光落在海面 —— 往日里偶尔出现的海盗船影,如今只剩商船的白帆在远处摇曳。
“沈提刑,这才几天啊,港里的渔船就多了一倍!” 陈大爷挑着刚收的蔬菜走来,菜筐里的青椒还沾着露水,“昨天张老船工跟我说,他儿子的商船要去南洋运香料,以前得凑五六艘船才敢走,现在一艘船就敢出港了!” 孙七抱着花皮笔记本,跟在沈墨身后,正把 “泉州港近况:渔船 32 艘,商船 15 艘,均安全出港” 记在本子上,笔尖顿了顿,这次 “均” 字写得工工整整,再没往日的歪扭,他悄悄松了口气 —— 自从上次珍珠滩行动后,他记笔记时总多检查一遍,错别字早少了大半。
赵六扛着铜锤从院里出来,六品官服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他手里攥着张渔民递来的海图:“沈提刑,昨天去南洋捕鱼的李老栓说,在‘青屿岛’附近见了两个划小舢板的汉子,形迹可疑,像是没来得及跑的浪鲨帮残部!俺们去看看吧,别让这几个毛贼坏了港里的太平!” 他说着就往码头走,铜锤在石板路上敲出 “笃笃” 的响,像在催着出发。
刘虎背着个轻便的布包跑出来,里面只装了两袋芝麻饼和一壶水 —— 上次蜜饯洒了一地后,他总算学会了精简行装:“沈提刑,俺也去!俺去帮着记海盗的模样,回来还能整理成册子,以后再遇到就好认了!” 他说着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刀疤陈的肖像,虽然不像,却也能看出眉眼间的疤,“你看,俺还学着画肖像呢!”
沈墨接过赵六手里的海图,青屿岛在珍珠滩东南方向,是个只有半里地的小岛,岛上长满了青竹,渔民常去那里歇脚。“这次不用兴师动众,” 他指着海图上的青屿岛,“王忠,你驾一艘小巡检船,带两个兵卒;赵六、刘虎跟我去,孙七留在提刑司,整理最近的出海安全记录 —— 要是有渔船回来,就登记他们遇到的情况。”
孙七虽想跟着去,却也知道自己的任务重要,点点头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沈提刑,俺会记清楚每艘船的归港时间,要是有异常,立马派人去通知你们!” 他说着跑回书房,桌上早已摆好了 “泉州港出海船只登记册”,首页写着 “太平元年三月起”,字迹工整,还盖了个小小的 “孙” 字私章 —— 是他特意让刻章师傅做的,说 “这样才像正经文书”。
辰时过半,小巡检船驶离泉州港。王忠握着舵轮,目光扫过海面:“沈提刑,今天海上风平,顺着洋流走,一个时辰就能到青屿岛。” 赵六坐在船头,铜锤放在脚边,望着远处的海鸟:“俺跟李老栓聊过,青屿岛北边有个小海湾,能停小舢板,那两个汉子说不定藏在那儿!” 刘虎趴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个贝壳,时不时往海里扔:“俺要是看见海盗,就先扔贝壳砸他们!让他们知道俺的厉害!” 沈墨笑着摇头,从布包里掏出个罗盘递给王忠:“快到青屿岛时绕着岛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小舢板的痕迹。”
未时刚到,青屿岛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岛上的青竹在风里摇晃,像一片绿色的海,北边的小海湾果然停着一艘破旧的小舢板,船身上还沾着些海草,显然刚停没多久。“有人!” 赵六突然压低声音,指着海湾边的青竹林 —— 两个穿粗布短褂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烤鱼,身边放着两把锈迹斑斑的刀,正是浪鲨帮的旧刀!
沈墨做了个 “绕后” 的手势,王忠悄悄把船停在海湾西侧的礁石后。四人分成两路:赵六和一个兵卒从正面走,故意踩响地上的枯枝;沈墨和刘虎绕到竹林后,堵住他们的退路。“谁在那儿?” 烤鱼的汉子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手摸向身边的刀。赵六举起铜锤,大声喊:“浪鲨帮的残寇,还不放下刀投降!”
汉子们一见铜锤,脸色瞬间白了 —— 浪里白条和刀疤陈被抓的消息,他们早从渔民嘴里听过。其中一个想往小舢板跑,刘虎赶紧冲过去,伸脚绊倒他:“别跑!俺们又不杀你,只要你说实话!” 另一个汉子见跑不了,只能放下刀,蹲在地上叹气:“俺们就是想抓几条鱼换点吃的,没想着再抢人……”
沈墨走过去,看着地上的鱼串 —— 只有几条小海鱼,烤得焦黑,显然饿了很久。“你们是浪鲨帮的人?” 他问道。汉子点点头:“俺们以前跟着浪里白条,他被抓后,俺们就躲在青屿岛,没敢再出去作乱……” 王忠检查了小舢板,里面只有个破米袋,装着不到半袋糙米,再没别的东西。
“既然没再作乱,就跟我们回泉州港,” 沈墨道,“去码头帮着搬货,赚了钱够你们吃饭,总比在岛上挨饿强。” 汉子们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赶紧磕头:“多谢官爷!俺们再也不做海盗了!” 刘虎掏出小本子,把汉子的模样记下来,嘴里念叨:“以后你们要是再敢作乱,俺一准能认出你们!”
返程时,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小巡检船后面跟着那艘小舢板,汉子们坐在舢板上,跟着远处渔船的渔歌声哼着调,倒也有几分自在。赵六坐在船头,铜锤放在腿上:“沈提刑,俺还以为要打一架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沈墨望着海面:“太平日子过久了,谁还想做海盗?只要给他们条活路,就没人愿意再走歪路。”
回到泉州港时,孙七早已在码头等候,手里拿着登记册:“沈提刑,今天归港的渔船有八艘,都没遇到异常,还带回来不少渔获!” 他说着翻开本子,上面记着 “李老栓:石斑鱼 20 斤,归港时辰未时三刻”“张阿福:螃蟹 30 斤,归港时辰申时一刻”,字迹清晰,连渔获数量都没写错。
提刑司的院子里,周提刑带着宫里的太监走来,手里捧着个明黄色的锦盒:“沈墨,陛下听说你清剿南洋残寇,保海路太平,特意赏了你一块‘靖海侯’的腰牌,还有五百两银子!” 太监打开锦盒,里面的腰牌金光闪闪,刻着 “靖海” 二字。赵六和刘虎凑过来,眼里满是羡慕:“沈提刑,您这下成侯爷了!以后俺们跟着您,更威风了!”
沈墨接过腰牌,却没立刻戴上,而是放在桌上:“陛下的赏赐,臣心领了,但这‘靖海’二字,臣不敢当 —— 南洋还有零星渔民需要守护,这腰牌,就当是陛下对臣的鞭策,提醒臣不能忘了初心。” 周提刑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你能这么想,陛下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更高兴。”
当晚,提刑司的院子里摆起了小宴。渔民们送来新鲜的石斑鱼和螃蟹,陈大爷做了芝麻饼,孙七把自己的蜜饯拿出来分给大家。赵六和刘虎划拳喝酒,王忠给大家讲青屿岛的青竹有多茂盛,孙七在旁边整理今天的记录,时不时插句话,说哪艘渔船明天要去更远的海域。
沈墨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泉州港 —— 灯火比往日更亮,渔船的灯火和商船的灯火交织在一起,像撒在海面上的星星。他拿起桌上的腰牌,轻轻摩挲着 “靖海” 二字,心里清楚:第二卷的故事,从汴京私盐案的迷雾,到南洋海盗的硝烟,如今终于在这片渔歌声里落下了帷幕。但守护太平的路,才刚刚开始 —— 只要还有渔民需要出海,还有商船需要通航,他和兄弟们,就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片海,守着心里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