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首映已经过去一周。
《低俗小说》成了洛杉矶街头的口头禅。
电台在放《miserlou》,咖啡店的店员穿着黑西装配细领带,就连出租车司机都在模仿塞缪尔·杰克逊的口头禅。
城市在喧嚣,李衡却第一次感到——安静,比掌声更危险。
清晨。
酒店的窗帘被晨光刺破。
薄雾金亮,洛杉矶像一座刚睡醒的机器。
电话响起。班德的声音透着睡眠不足的嘶哑,却兴奋得像梦呓:“李!首周末票房……出来了!四千一百七十万!”
李衡握着电话,沉默几秒,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阳光一点点铺满整座城市。
这城市看起来像在祝贺他——可他清楚,那光底下,有东西在蠢动。
——
盘古影业的办公室依旧弥漫着三天前庆功宴的香槟味。
角落的冰桶里漂着空瓶,披萨盒摊在桌上,像战场的残骸。
班德一脚踢开门,像冲锋的士兵:“李!你看这个——《综艺》头版!‘好莱坞的新国王’!”
他兴奋地挥舞着杂志,“他们叫你国王啊!”
昆汀躺在沙发上,脚搁在桌上,手里那座金棕榈奖杯正被他当成烟灰缸。他瞟了一眼封面,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国王?算个屁。等奥斯卡的小金人到手,李就是上帝。”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里有骄傲,也有久违的放松。
李衡没笑,只低头转着派克笔,阳光在笔尖上闪烁。
笑声在那一刻,听起来有点空。
门被推开。助理玛莎脸色不对,把一份《纽约时报》放到桌上。
“李,你得看看这个。”
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标题很客气:《一场才华横溢的狂欢》。
可句句藏刀:
“它像一杯加了跳跳糖的可乐……刺激、有趣,但无法成为晚宴上的红酒。”
“奥斯卡的殿堂,需要的是经得起时间沉淀的艺术品,而不是一枚被迅速遗忘的文化炸弹。”
最后一段更像一记重锤:
“相比之下,米拉麦克斯发行的《最后一封信》,以其人性与救赎的厚度,更像是电影艺术的真正核心。”
班德的笑容僵住。
昆汀猛地把报纸抓过来,揉成一团扔到地上:“狗屁!他上次看懂电影,还是在默片时代!”
众人一阵吵闹。
“这绝对是哈维的手笔!”
“捧杀!纯捧杀!”
“他想把我们钉死在‘酷小孩’的标签上!”
“那我们怎么办?写文章反击?”
“还是去拉学院那帮老头的票?”
李衡没有说话。
他坐在桌边,静静看着地上的那团报纸。
笔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啪。啪。啪。
吵闹的声音,像被那三下节奏吸走。
整个办公室忽然安静。
他缓缓开口:“昆汀。”
昆汀叼着烟,抬头看他:“嗯?”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昆汀笑了笑,“干脆办个派对,把他们全灌醉。”
班德笑着摇头:“你别瞎闹,这会儿谁还有心思……”
李衡的笔,忽然停了。
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团皱巴巴的报纸。
他想起在澳洲的那天,罗素·克劳手里的啤酒罐。
那一声轻响,像宣告一个疯子重新举起了拳头。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疯子。
他们怕的,是不按他们规则来的天才。
李衡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锋刃划过空气:
“派对。”
办公室的人都愣住。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在中央刷刷写下两个字——
派对。
“玛莎,”他没回头,“给我一份奥斯卡评委名单。五十岁以下的都要。尤其是搞音乐、美术的。”
“昆汀,去找迪克·戴尔,把城里最能嗨的乐队都请来。”
“班德,订下日落大道那个废弃舞厅。我记得灯光系统还没拆。”
玛莎怔怔地问:“李……你是认真的?”
李衡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可怕:“写文章反击?那是小孩的游戏。成年人……就该办派对。”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阳光下的城市。
那目光像在审视整个好莱坞。
“哈维想在客厅里谈人性?”他低声说。
“那我们……就在舞池里,把规则重写。”
沉默一瞬。
然后,昆汀笑了。那种笑带着疯劲儿。
班德也笑,笑到红了眼。
笑声一点点传开,像火在蔓延。
玛莎望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那不只是派对的预告。
那是宣战的旗帜。
窗外,日落大道的霓虹亮起。
阳光散去,夜色在升温。
李衡靠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他们点燃的不只是派对——
还有一场,足以烧掉旧好莱坞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