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裂隙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食道,深不见底,吞噬了所有光线,只余下从身后支道疯狂蔓延而来的、吸血藤蔓扭曲舞动的暗红阴影和令人作呕的腥风。阿穆尔枯槁的身影抱着小月儿,如同扑火的飞蛾,率先没入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萧寒紧随其后,脊椎骨剑斩断几根追袭的藤蔓,粘稠的暗红汁液溅在脸上,冰冷腥臭。
就在他最后一个踏入裂隙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塌方都要恐怖、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巨响,猛地从矿洞主体方向爆发出来!整个山脉似乎都在剧烈颤抖!即使身处裂隙深处,也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震动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过!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硫磺、熔岩和某种有机物彻底燃烧殆尽的焦臭味的炽热狂风,如同地狱的吐息,猛地从他们刚刚逃出的支道方向喷涌而来,狠狠灌入裂隙!
惨绿色的光芒瞬间被无尽的、灼目的红芒取代!视野所及的支道岩壁,在恐怖的高温下如同蜡像般开始融化、滴落!那些疯狂舞动的吸血藤蔓,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红芒中瞬间碳化、扭曲、化为飞灰!
子时已到!清洗开始!地火焚城!
终极逃脱!跳入熔炉借地火突破第二条死脉!
前无去路,后有毁灭性地火!唯一的生机,竟在那毁灭的源头之下!小月儿预知碎片中那通往未知的“左三通道”,其尽头,根本就是直通地火熔炉的死亡捷径!
阿穆尔的身影在炽热狂风中猛地停顿,浑浊的左眼被后方涌来的红芒映照得一片血红。他回头,看向那如同岩浆般汹涌灌入裂隙的毁灭性能量,又看向怀中鳞甲冰冷、气息奄奄的小月儿,最后看向身后握着骨剑、仅存右眼在红芒中闪烁着疯狂光芒的萧寒。
没有言语。所有的权衡、恐惧、犹豫,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可笑而苍白。
只有搏命!向死而生!
阿穆尔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决绝的咆哮,抱着小月儿,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那地火狂涌而来的方向,向着裂隙更深处、那红芒最炽盛、温度最高的核心,纵身跃下!
萧寒瞳孔骤缩!胸腔内所有断骨都在疯狂预警!但额角的血印灼热得发烫,手中的骨剑发出兴奋的颤鸣!他没有任何犹豫,紧随阿穆尔之后,向着那吞噬一切的熔岩红芒,一跃而下!
炽热!无法形容的炽热!
仿佛跳入了太阳的核心!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灼烧肺腑的硫磺毒气和恐怖的高温!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毛发瞬间卷曲焦枯!
保命手段!全身裹盐甲仅露七窍!
在下坠的瞬间,阿穆尔枯爪猛地扯开自己褴褛的衣袍,露出下面一件极其简陋、由厚厚盐晶粗糙凝结而成的、覆盖了前胸后背的盐甲!这是他这些时日暗中收集矿洞析出的盐分,混合着自身汗血甚至尿液,在极度高温的岩壁上反复烘烤凝结而成的保命之物!
同时,他枯爪抓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混合着癌变组织碎末和自身污血的粘稠盐浆,狠狠抹在小月儿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上!盐浆遇高温迅速凝结,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萧寒也有样学样,左手异变的角质爪抓起地上散落的盐块(矿洞深处常有盐晶析出),混合着胸前伤口涌出的鲜血,疯狂地涂抹在自己裸露的皮肤、甚至那件吸血的血黍战袍表面!盐晶混合血液,在恐怖高温下迅速融化又凝结,形成一层粗糙却相对隔热的盐壳!
但地火的高温远超想象!盐甲和盐壳在红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剧烈的灼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无孔不入地穿透而来!
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火眼”区域!利用地火能量冲击死脉,而非被彻底焚化!
“右下方!三丈!凸岩!” 阿穆尔嘶哑的吼声在烈焰呼啸中几乎微不可闻,但他枯爪指向的方向却异常明确!那是他浑浊左眼在炽热红芒中捕捉到的一处能量相对稳定、有巨大岩石遮蔽的“火焰盲区”!
两人如同流星般向着那块在熔岩洪流中屹立的黑色凸岩坠去!
轰!!!
重重砸落在滚烫的岩石表面!巨大的冲击力让萧寒胸腔内所有断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口鲜血喷出,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脚下是烧红的岩石,四周是无尽的、翻滚咆哮的暗红色熔岩流!恐怖的高温炙烤着一切!盐甲飞速融化,皮肤发出焦糊的气味!
“就是现在!引火入脉!” 阿穆尔将小月儿死死护在凸岩最内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最炽热的火浪,嘶声咆哮!
萧寒盘膝坐在滚烫的岩石上,仅存的右眼死死闭上,强行忽略掉全身被灼烧的剧痛!他运转起那仅有一丝的死脉之力,按照《九脉图》残片中那逆天而行的法门,主动放开身心,引导周围那狂暴无匹的地火能量,向着体内第二条、位于右腿深处、同样死寂淤堵的主脉,发起了自杀式的冲击!
轰——!!!
一股远比箭蚁酸液狂暴千万倍的灼热洪流,如同决堤的天火,狠狠冲入萧寒脆弱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壁瞬间焦黑碳化!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将灵魂投入了炼狱熔炉,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神念都在被疯狂灼烧、撕裂!
“呃啊啊啊——!!!” 萧寒的身体剧烈地痉挛、扭曲,皮肤表面鼓起无数恐怖的水泡又瞬间破裂碳化!他感觉自己正在从内部被点燃,化为灰烬!
但就在这极致的毁灭中,那第二条死寂主脉深处淤积的、更加顽固阴寒的“废炁”和杂质,在这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地火能量冲击下,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飞速地消融、气化!
毁灭与新生,在这地狱熔炉中疯狂交织!
骇人结果!体表90%烧伤但经脉贯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地火能量的狂暴洪流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冲劲,缓缓退去时,萧寒如同被彻底掏空了的破败皮囊,软软地倒在滚烫的岩石上。
他全身焦黑,皮肤大面积碳化脱落,露出底下鲜红蠕动、甚至可见骨骼的恐怖创面!体表超过九成的严重烧伤!整个人如同刚从灰烬中扒出的焦尸,只有极其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然而,在他焦黑的躯体内部,右腿深处,那条原本死寂淤堵的经脉,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通透!虽然经脉壁布满焦黑裂痕,惨不忍睹,但通道却被强行拓宽、贯通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地火灼热气息的全新力量,正如同岩浆般,在其中缓缓流淌、循环!
第二条死脉!在地火焚身的极端代价下,贯通!
代价是几乎成为焦炭,收获是一丝源自地火的狂暴力量!
萧寒焦黑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仅存的右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视野一片模糊血红。他看到了旁边同样被严重灼伤、却依旧死死护着小月儿的阿穆尔,看到了小月儿身上那层被烤干的盐壳和下方依旧冰冷的青色鳞甲。
他们还活着…暂时…
但地火的咆哮并未停歇,熔岩仍在四周翻滚。脚下的凸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正在缓缓下沉。
绝境,仍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