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他是魔头!”
“快!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惊恐的尖叫声终于撕裂了演武场的死寂。苏家护卫们手持兵刃,战战兢兢地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擂台上的苏辰困在中央。他们的刀刃在烈日下反射着寒光,但持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暴露着内心的恐惧。
刚才那一幕太过骇人。一个本该重伤濒死、连神脉都无法觉醒的废物,竟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一拳就将凝脉境三重的苏阳打得生死不知!那暗金色的瞳孔,那妖异的纹路,那狂暴凶戾的气息...这绝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正道功法!
擂台上,苏辰(或者说,被那股狂暴力量驱动的躯体)缓缓转动着头颅,熔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扫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人群。他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被那些闪烁的兵刃和敌意所激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周身缭绕的炽热蒸汽让空气都微微扭曲,暗金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放肆!”一声蕴含怒火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数道强横的气息骤然降临演武场!以苏家大长老苏擎山为首的数位家族高层,终于被此地的异动和恐怖气息惊动,飞速赶来。
当他们看到擂台的惨状——断裂的柱子、龟裂的地面、生死不知的苏阳,以及台上那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苏辰时,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阳儿!”苏擎山一眼就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胸口塌陷、双臂扭曲断裂的孙子,顿时目眦欲裂。他一个闪身来到苏阳身边,蹲下身探查其伤势,越是探查,脸色越是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经脉寸断!胸骨粉碎!五脏破裂!若非有一口精纯真气吊着,以及那件破损的软甲抵消了部分力道,苏阳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即便如此,伤势也重到了极点,就算能救回来,武道根基也大概率毁了,未来成就有限!
“好狠毒的手段!”苏擎山猛地抬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死死钉在擂台上的苏辰身上,“小畜生!你竟敢对自己族兄下此毒手!还修炼了如此邪恶的魔功!今日老夫定要清理门户,以正家规!”
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让周围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台上的苏辰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敌意和威胁,本能地弓起身子,对着苏擎山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熔金色的瞳孔中暴虐之色更浓,那暗金色的纹路也越发清晰,仿佛活了过来。
“大长老息怒!”另一位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的长老连忙开口,他是苏家三长老苏文远,素来与苏辰早逝的父亲交好,“此事蹊跷!辰儿他...他此前明明毫无修为,怎会突然...这其中必有隐情!还需查明再说!”
“隐情?”苏擎山猛地站起身,指着苏辰,声音冰冷彻骨,“众目睽睽之下,他使用邪魔手段重伤族兄,气息暴戾诡异,这不是魔功是什么?还有什么可查的!此等孽障,留之必是我苏家大患!必须即刻诛杀,以绝后患!”
“大哥!”苏文远急道,“辰儿父亲为我苏家立下过汗马功劳,他临终前...”
“休要再提那个死人!”苏擎山粗暴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怨恨,“功是功,过是过!此子身负魔功,心性歹毒,今日谁都护不住他!护卫听令!结阵!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蕴含着冰冷的决绝。
家主常年闭关,大长老苏擎山便是如今苏家最高话事人。他的命令一下,那些护卫纵然恐惧,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收缩包围圈,刀剑之上隐隐有真气流转,试图结成一个简单的合击战阵。
台上的苏辰感受到逼近的杀意,愈发焦躁不安,低吼声越来越大,周身散发的炽热气息也越发狂暴,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且慢!”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个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长袍、胡须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演武场边缘,正缓步走来。他步伐看似缓慢,但几步之间便已穿过人群,来到了擂台前方。
“二长老!”不少子弟和护卫纷纷行礼。
来人正是苏家二长老苏振天,掌管家族刑罚,性格刚正不阿,在族中威望极高,即便是大长老也要让其三分。
苏擎山见到来人,眉头紧皱:“二长老,你也要为这魔障求情?”
苏振天没有直接回答,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擂台上状态诡异的苏辰,然后又看了看重伤的苏阳和周围的一片狼藉,最后才缓缓开口道:“大长老,苏辰之事,确有诸多疑点。他若早有此等实力,何必隐忍至今,受尽欺辱?此番异变,更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力量爆发。”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家族自有法度。即便苏辰真有入魔之嫌,也当由刑堂审问查明,按族规处置,而非在此私自动用武力,当众格杀。大长老,你逾越了。”
苏擎山脸色一阵变幻,他深知二长老的脾气,也知道族规确实如此。但他孙子重伤濒死,凶手近在眼前,他如何能忍?
“二长老!此子凶性大发,实力诡异,若是拖延,恐生变故!难道要等他再伤及无辜吗?”苏擎山咬牙道。
苏振天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护卫和惊恐的子弟,又看向台上虽然气息狂暴但并未主动攻击的苏辰,沉吟片刻道:“他此刻似乎并未完全失去理智,只是被力量所困。若由老夫亲自出手,将其制住,封禁力量,押入刑堂地牢严加看管,待查明真相后再行议罪,大长老以为如何?”
苏擎山面色阴沉如水,他知道二长老这是铁了心要保下苏辰的性命,至少是暂时保住。他虽是大长老,但二长老掌管刑堂,在执法规矩上确实更有话语权。强行出手,不仅理亏,还可能引发内部冲突。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就依二长老之言!但若此魔障再伤一人,或是让他逃了,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自然。”苏振天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凝重地看向擂台上的苏辰。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磅礴的真气开始运转,一股远比苏阳强大、沉浑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周围众人感到一阵心悸。
“灵海境强者!”有人低呼。
苏振天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张,空气中土黄色的灵气迅速汇聚,隐隐形成一座山岳的虚影,散发出沉重无比的压迫感。这是他成名绝技“镇山手”,意在镇压而非杀戮。
台上的苏辰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熔金色的瞳孔中暴虐彻底压倒了困惑,暗金纹路光芒大盛!
“轰!”
炽热的血色气焰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融化、焦黑!恐怖的高温席卷四方,离得稍近的几名护卫只觉热浪扑面,头发眉毛都传来了焦糊味,吓得连连后退!
“不好!”苏振天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苏辰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速度攀升,再不出手,恐怕就难以控制了!
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镇!”
那土黄色的山岳虚影骤然凝实,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苏辰当头压下!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这一掌之下,足以将寻常凝脉境修士压得动弹不得!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被血色气焰笼罩的苏辰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硬抗,也没有闪避。
而是猛地抬起头,张开了嘴!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吸力骤然产生!
那由精纯土系灵气凝聚的山岳虚影,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剧烈震颤起来,然后化作一道道精纯的灵气流,被苏辰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入了口中!
“什么?!”苏振天浑身一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的镇山手,竟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了?!那是什么诡异的能力?
吞下山岳虚影后,苏辰周身的血色气焰似乎凝实了一分,他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吼,熔金色的瞳孔猛地锁定了下方的苏振天,脚下一跺!
轰隆!
擂台彻底崩塌!碎石飞溅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苏振天!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苏振天到底是灵海境强者,虽惊不乱,双手结印,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瞬间凝聚在身前。
“砰!!”
血色身影狠狠撞在盾牌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盾牌剧烈震颤,表面竟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苏振天闷哼一声,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数步,脚下石板纷纷碎裂!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力量...已经接近灵海境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击未能得手,血色身影再次发出暴躁的嘶鸣,更加疯狂地攻击着盾牌,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狂暴的武器,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
苏振天只能全力维持盾牌,被那恐怖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一时间竟显得有些狼狈。
这一幕,让所有苏家子弟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寒气直冒。
连二长老...都压制不住他吗?
苏擎山见状,眼中更是杀机爆闪,体内真气暗自凝聚,准备随时出手“相助”,趁机将苏辰彻底灭杀。
苏文远则是满脸焦急,却又插不上手。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
“唉...”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压,悄然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在这股威压之下,无论是疯狂攻击的苏辰,还是全力防御的苏振天,或是暗中蓄力的苏擎山,乃至所有围观之人,全都身体一僵,动作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唯有那道笼罩在血色气焰中的身影,似乎挣扎得最为剧烈,他体表的暗金纹路疯狂闪烁,对抗着那无所不在的恐怖威压,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
“静。”
一个平淡无奇的字眼响起。
言出法随。
苏辰周身的血色气焰如同被冷水浇灭般,瞬间消散无踪。他眼中的熔金色迅速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漆黑,只是充满了茫然和疲惫。脸上的暗金纹路也如同潮水般隐没,皮肤恢复正常颜色,只是苍白得吓人。
那股支撑着他的狂暴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极致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眼皮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倒地之前,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似乎在他身边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不见,连同那股浩瀚的威压也一同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恢复如常。
所有人都如同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残留着惊惧和后怕。
苏振天散去几乎破碎的盾牌,看着倒地昏迷的苏辰,又望了一眼先前那声叹息传来的方向(家族后山禁地方向),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复杂。
苏擎山也是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心思,沉声道:“二长老,此魔障...”
苏振天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容置疑:“将他押入刑堂地牢最底层,施加三重封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以叛族论处!”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几名刑堂执事战战兢兢地上前,用特制的镣铐锁住昏迷的苏辰,又在他身上贴了数张封印符箓,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抬走。
苏擎山看着被抬走的苏辰,又看了一眼被紧急送去救治的孙子,拳头紧握,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苏文远看着一片狼藉的演武场和惊魂未定的族人们,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地牢方向。
“辰儿...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恍惚和恐惧。今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个曾经的天才,后来的废物,今日却化身恶魔,险些掀翻整个家族...
苏辰这个名字,注定将以一种全新的、令人恐惧的方式,烙印在所有苏家人的记忆深处。
而此刻,在地牢最深处的阴暗囚室中,昏迷的苏辰对此一无所知。他的身体内部,那一道细微的封印裂隙正在缓缓弥合,只留下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暗金血液,融入他的心脏,缓慢而顽固地改造着他的体魄,等待下一次的苏醒,或者...爆发。
冰冷的石室,沉重的镣铐,无尽的黑暗,以及未知的命运。
这就是他醒来后,将要面对的...冰冷的现实。